衛哲東住口不說，被勾起好奇心地向雪接連追問︰「你的理想到底是什麼？」
「醉臥美人膝。」衛哲東賣足了關子，才慢吞吞地說。
向雪大為失望︰「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別致的願景呢，原來還是這些滿大街的俗氣願望啊！男人，也就這麼點追求，醉人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全天下的好事，都得讓你們給佔得盡了才肯甘休。」
「我不在乎掌天下權柄，只要有美人在側，即使粗茶淡飯也可過得。」衛哲東攬過了她的肩，「雪兒，等我們有一天功成身退，我們就找一塊山清水秀的地方，過男耕女織的生活。」
這一次，向雪倒著實吃驚了︰「真的假的？你能放棄得了現代化的生活，去過農耕生活？這個……不是社會倒退嗎？」
「你不喜歡那樣的生活嗎？一片田園，種滿了薰衣草、向日葵，三間瓦屋，只有我們兩個人看星辰變幻，晨昏更替。」
「听起來還不錯，但遠離文明社會的話，我並不覺得可以過得很舒心。這種生活我都沒那麼向往，你？」向雪猛搖頭，「過不了一周，估計你就會膩了。連帶唯一和你朝夕相對的我，也被你看得審美疲勞了。」
「即使一天二十四小時一眼不眨地看著你，我也絕對不會對你審美疲勞。」衛哲東輕笑，「雞皮鶴發，那也是一個最美的老太太。」
「呃……」向雪覺得滿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人的情話，現在已經往肉麻的方向大步前進了吧？怎麼肉麻怎麼來，讓向雪完全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用同樣肉麻的情話回過去吧？她的臉皮還真沒有修煉到足夠的厚度。就算在舌尖滾了兩三滾，還是沒好意思吐出哪怕一個含糊的音節。
只能低頭疾行，假裝他湊到自己耳邊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听到。只是耳根處嫣紅的顏色，早已經出賣了她的小心思。
衛哲東心情愉快︰「看來我以後需要時時拿出來溫習，才能讓你盡早習慣。要不然，等我們婚後，還能不能愉快地交流了？」
「難道我們的交流只局限在這種……唔，三流偶像劇的情節里才會出現的腦殘對話嗎？」向雪沒好氣地說，「我以為志同道合的談話，才是有益身心健康的。」
「等以後我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時候，我們的談話就可以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我只是在提前練習。」衛哲東一本正經地說。
「這還用練習……」
「當然，要不然你一听到我說情話就掩面離開，那不是太煞風景了嗎？」
向雪呆滯。
原來他所說的練習，是讓她練習臉皮的厚度，能夠听得肉麻的情話而聲色不動。唔，不對，恐怕衛哲東希望的是自己能夠撒了嬌，跺個腳︰「死相，你明知道的，干嘛還要人家說出來嘛！」
呃……向雪光憑想像，就覺得自己快要找個垃圾筒抱著猛吐了。
「這個就算了。」她干笑，「而且你永遠不會沒有東西可以教我，越是往深里細究，我越是發現自己懂得太少。」
「能夠認識到自己的不足，你已經比大多數人懂得多了。」
「私下里，你用不著猛夸我的。」向雪認真地說，「我知道自己的斤兩。在外人面前，那是給我面子。但現在我們在陌生的國度，周圍全是不認識的陌生人，即使你說話難听得把我說哭了，我也不會覺得太丟人。」
「那我怎麼舍得？」衛哲東月兌口而出，「雪兒，我的終極理想，就是讓你過上向往的生活，終日笑靨如花。」
向雪怔住。
她終于明白，所謂的田園生活，並不真的是衛哲東向往的。而恰恰是自己可能喜歡的，所以衛哲東願意為自己放棄現代化的便利，與她過最簡單的生活。
「我現在已經很開心了。」向雪想了想說，「我最大的願望，收回向氏，已經很完美地達成了。即使以後見到父親，我也可以無愧于心。而開畫展……我想，這個願望總有一天會達成的，我並不懷疑。只是現在還不具備一心一意繪畫的條件，沒時間。」
「時間會有的，現在boya的規模雖然已經擴大了好幾倍，但是如果你能培養出可以接手的人才來，你還是能夠擠出很多空余的時間，撿起你心愛的畫筆。」
「嗯，我也想逐步授權，就不會這麼累了。我想，我這個兩年前還一無所知的人都能做好的事，沒理由別人做不好。」
「不錯，有效的授權是一項重要的管理技巧，如果授權得當，所有的參與者，包括你和你的被授權者都可受惠。」
「怎麼樣才是得當的呢？」
「首先要有制度，構建一個系統，制度能夠約束人，這樣就不用你去一一對應教導他們怎麼做。」
「嗯，我們一直在完善公司的制度，現在基本上可以說已經構建成了系統性的體系了。」
「基礎已經打得很牢，下面的事情就不太容易失控。對信息的管理也很重要，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為‘心理定格技術’。」
「心理定格？」向雪一臉懵。
她明明是在請教管理問題，怎麼一下子就跳躍到了心理學？難道是海風把某人給吹暈了嗎？
「強調信息中別人應該意識到的，淡化他們不應該意識到的。把信息中的一部分淡化，只讓他們意識到信息的另一部分，這樣可以促使他們的動機按照你設計的方向發展。」
「也就是說，利用信息不對等的優勢，把他們朝我們希望的方向引導？這個技巧好像有點難度，我感覺不太容易做到吧？你想想現在的人一個個全都是人精，信息的獲取也有著更廣的途徑，很有可能他們獲取的信息比我得到的還多呢！」
「並不是信息完全不對等，而是你用強調的方式，突出某一點。或者說，繪制一個願景或方向之類的目標。這個，只是一點心理的小技巧，但很實用，效果也很不錯。」
吹著海風散步，儷影雙雙，看著是很浪漫的。可是兩人交談的內容，卻跟浪漫完全沾不上邊。
面對大海發點幽思攢點詩情什麼的，在回到觀景台的時候，才總算捋出了一絲半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