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茵怔了一下,沒太懂這其中的關節,呆呆傻傻地看著高深莫測的呂箬,嘟囔了一句︰
「是這樣的嗎?」
而那邊,顧綺都差點兒要喝彩了。
她還……真信了!
裕王這戲,演得太真了,真到只怕從此刻,滿京城的人都信了並沒有「三權貴搶親」的事情。
至于那四個箱子,全是裕王妃起了大大的誤會,鬧出來的尷尬事。
換而言之,她今兒還真得承了這情畢竟人家先為自己擋下婚事,後又為自己澄清緋聞,中間還為了自己,鬧得夫妻不安寧。
所以這以後,謝如果跑來親近她,她便不好太過拒絕。
除此之外,今日之後,人人還會認定顧大人果然簡在帝心。
連陛下閑談時,都要提顧大人呢。
瞧著是好事,卻是將她換個方式,放在火上烤了。
提親絕不是好主意,但陶女官和那四個箱子出現,卻讓顧綺不入甕很難了。
賣個人情,再輕輕一撥弄,告訴她裕王府並不好惹。
背後有高手?
顧綺想著,對著他的笑容燦爛了起來。
連帶著那顆朱砂痣,都明媚了起來,看得謝的心,漏跳了一拍。
是著實好看的。
聰明且好看的女子,他著實很喜歡。
她和卿卿,哪個更聰明?
他想著,再次施禮道︰「所以今日這事情,都怪本王沒與家中說清楚,才沖撞了大人。大人也放心,哪個蠢奴才沖撞了你,本王定要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顧綺這方還禮︰「原來是這樣呀,為了這點子事情起了這麼大的誤會,該是王爺莫要怪罪我才是。」
謝急忙道︰「如何能怪顧大人?便是本王知道了,也覺可笑呢。」
顧綺見事情差不多了,這才道︰「既然誤會解開了,這東西我便送回來了,王爺尋人清點一番吧。」
謝立刻擺手道︰「顧大人的人品,本王知道。」
「如此,那下官就先告辭了?」
「大人慢走,本王就不遠送了。」
「不敢勞王爺送。」顧綺說著,對張桐道,「瞧著王府的人將東西搬進去,就去還了車吧,我精神有些不濟,先回家了。」
「是。」張桐忙道。
而因為沒了花邊緋聞而意興闌珊的百姓,再又多瞧了顧綺兩眼之後,便打算散去了。
謝茵只在馬車里,貪婪地瞧著顧綺在霧中的身影,腦海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倒是呂箬看著她的模樣,不覺得荒唐可笑,反而覺得有趣。
他們之中,唯一一個直性子的人,反而是這個草包,呵呵。
恰在這時,顧綺的腳步忽然停住,目光向這邊看了過去。
謝茵以為顧綺看見了自己,嚇了一跳,慌忙縮著脖子將簾子放下,心撲通通地亂跳,倒讓呂箬嘲笑了一番。
不過,顧綺卻並不是看她。
她的目光,早就穿過了霧氣,看向馬車之後的路口處。
有三道人影。
縱然有霧,顧綺那五感之靈的視力,卻依舊看清了那三個人的模樣打扮。
兩男一女,一般穿著銀色羽林衛的衣服,而那個女子,長得與鴦兒,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只少了鼻尖上的一點點雀斑。
啊,顧綺站定,光明正大地瞧了那幾個人一會兒。
薄霧漸漸散去,雙方都將彼此,看得分明。
而不管這群南疆歸來的人,多麼厲害、多麼冷靜、多麼漠然,看清她模樣的那一瞬間,眼中閃過的詫異,做不了假。
他們確認過的死人,死而復生,是個多麼可怕的事情呀!
偏這人還叫顧「綺」?
顧綺笑容如常,瞧夠了之後自言自語一聲道︰「啊,是羽林衛呀,我當是誰呢。」
她說著,對他們三人點頭致意,邁步向靈乩巷的方向。
而就在她往前走的時候,三人中的一個終于忍不住了,邁步就要跟上去。
被鴛兒手急地攔住了︰「做什麼?」
「寧可錯殺,不能放過。」那人冷聲道。
「靈乩衙門的人。」鴛兒沒說應不應該,只是如是道。
那人怔了一下,看過去時,果然有兩個破衣爛衫仿佛乞丐似的人,一明一暗。
並不是跟著顧綺,而是跟著張桐。
那人頓了一下,到底還是歇了殺人的心思,卻不齒道︰「當年他們的人攪在其中,如今卻做出這個樣子,惡心。」
鴛兒淡淡一笑︰「老王爺那人,無利不起早,你猜猜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懷疑侯爺的忠心了。」
「所以,我們更不能輕舉妄動了,」鴛兒道,「況且,未必真是她,你還記得那個丫頭死之前的話嗎?」
天下會知道你們做了什麼的,你們不會得逞的,南疆百姓,天下萬民,不會讓你們這些可笑之人的事情得逞的。
我以此身此血起誓,我上官練就算變成厲鬼,也要將御狀告到御前。
蒼天知道我,大地知道我,天下萬物眾靈知道我,我就在這天地間,看著你們自食惡果。
我……會報仇的。
少女被關在屋子里,被勒死之前,說的話極是平靜,眼神卻堅定地,讓他們不敢看。
「她如果真是上官練,她知道我們所有的事情,她已經到了御前,可我們,不還活著嗎?」鴛兒問道。
那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也或許,她……懷疑這些事情,與陛下有關呢?」其中一人忽然問。
鴛兒笑意更深了︰「那不是更好嗎?若她能看穿謝昀的偽善,能想明白上官伯當年是如何錯了,那不是正好拉她,為主家做事嗎?」
「為了主家。」兩個男子虔誠道。
「為了主家。」鴛兒的語氣,比他們還要虔誠。
已經走遠的顧綺,因著將五感藏了起來,所以沒有听見他們後面的談話。
她只是很高興。
今天的運氣果然不錯,她終于將這張臉,給該看見的人看見了。
她很期待,他們接下來的打算呢。
……
心思已了的顧綺,接下來這幾天終于能愉快地開始養傷了。
尤其是連惹人厭煩的緋聞八卦都沒了,想必等自己再去巡街的時候,耳根子就能清靜了吧?
謝霽本因她鬧上了裕王府而不快,可是見她笑呵呵的心情好,便也跟著心情好了,只說︰
「他畢竟是皇子,你也不怕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