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顯然對顧綺有些了解,是以忌憚她的身手,于是趁著薛老板來的時候,暗中略微移了位置,藏在薛老板與賀松壽身後,確保顧綺無法第一時間沖過來。
而後,他們忽然暴起,手一揚,厲聲道︰「薛卯生!去死吧!」
這麼近的距離,如此突然的出手,顧綺只能下意識伸手,將人高馬大的薛老板用力一拖,身子一轉,將他擋在了身後。
古怪的白色灰塵對著那二人的動作飛揚,顧綺雖是背身,但生怕有毒,立刻垂首掩住了口鼻。
而那二人一擊之後,卻不戀戰,轉身就飛速跑了。
周圍百姓不明所以,也沒有防備,有站得近的人被那白色灰塵潑在了臉上,慘叫出聲。
賀松壽不意有這變故,他雖然沒覺出異樣,但茲事體大,若真是毒藥,許是他們有解藥呢?自然不肯放人走,立時就追了上去。
顧綺立刻在後面叫道︰「賀兄!窮寇莫追!」
賀松壽的腳步因為她的話而停住,倒是顧綺是怕賀松壽吃虧,叫住他後,仗著自己命多,轉身就要沖去抓人。
偏偏就在這當口,薛老板捂著胸口,碩大的身體晃了兩下,種種地壓在了顧綺身上,差點兒把顧綺壓躺下。
顧綺與賀松壽都嚇了一跳,慌忙托住人,再回頭看時,那二人早就沒了蹤影,連耳中,都听不見腳步聲或者說話聲。
竟然還是高手?
顧綺皺了眉頭,眼見周圍不少人倒在地上,還有些百姓身上站著那白色粉末,無措地站在那兒,心中更覺焦急,立刻讓賀松壽去看百姓,自己則招呼向晚樓的大夫來瞧人。
向晚樓的伙計都跑過來,將自家老板圍成個圈,就見薛老板抓著胸口,喘息聲如風箱一般。
竟然是哮喘?
顧綺一驚,問道︰「你們老板有哮癥?!」
向晚樓的人應聲是,拖著大夫過來,七手八腳地忙碌著。
顧綺知道自己幫不上,相比較于被人圍著的薛老板,被波及的百姓更無助,邊小心地抖落身上的白塵,免得沾染在傷口上,邊問正給百姓看的賀松壽︰
「是毒嗎?賀兄身上也沾了些,可覺得有什麼不是?」她自穿越之後,除了冷之外,其他的感受都較為遲鈍,是以她如今的沒感覺,做不得準,「我找人將平兒請來吧,這條街要不要封了?可別是瘟疫之類,就更不好了。」
周圍人一听是瘟疫,當下臉色蒼白,癱坐在地,幾欲哭出來。
「你別忙……」賀松壽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攔住了顧綺之後,將幾個躺在地上捂著眼楮的人都看了一圈後,沒忍住,又罵了句難听的,「該死的牲口!你別擔心,不是毒也不是瘟疫,只是石灰而已。」
「是啥玩意兒?」現實與想象的落差太大,顧綺甚至以為自己听錯了。
「石灰粉,」賀松壽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傻,羞惱地紅了臉,「什麼下三濫的玩意兒!別讓七爺我抓到他倆!」
「……」顧綺捂著漏跳一拍的心口,差點兒被氣出心髒病來。
兩個功夫不弱的高手喬裝打扮,在皇帝表彰過的義棚前上躥下跳,故意將她與賀松壽兩個巡城御史拖入戰局,其目的是引出薛老板之後……撒他一臉石灰,誘發他的哮喘病?!
這得是多麼有病的人,才能想出來的奇葩手段呀!
顧大人氣得牙疼,忍了好久才沒罵出聲,在心中賭咒發誓若抓到那二人,她必然要將他們腦袋沖下,塞進裝石灰的缸里。
「請了大夫好生處理吧,」顧綺給自己順著氣,「我出銀子,買些糧米給他們,再讓人好生送他們回家,真是無妄之災了。」
此時,薛老板也被人救活了過來,好容易喘允了氣,扶著胸口斷斷續續道︰
「如何……能讓顧……大人……破……費,小店……小店……」
說著說著,就更氣短了。
顧綺忙擺手。
「薛老板先別說話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此事我自有計較。」說著,又對向晚樓伙計道,「你們快將他送回去吧,稍候我登門問薛老板些事情,還望不吝賜教。」
她本意是想在這里再待會兒,確定這些百姓無事,賀松壽知她心意,忙攔住她低聲道︰「你先去吧,你的傷也當處理一下,這兒有我。」
薛老板也在旁道︰「敝店就在附近,大人一起去包扎下吧。」
顧綺見賀松壽堅持,也知薛老板的好意,只好道︰「好吧,那賀兄也多當心,若是有人說什麼,有我幫你作證去。」
賀松壽當值的時候,出了這種混亂的情景,終歸是要吃瓜落的。
「妹妹放心吧,我有數。」賀松壽眨眨眼楮,笑得又開心了起來。
……
待回到向晚樓的時候,薛老板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千聲萬聲地向顧綺道謝,又命人上好茶好點心,還讓人快請了大夫來,給顧大人包扎。
顧綺推月兌不過,就喝了半碗茶。
薛老板是極熱情的,只是五大三粗的漢子,扶著胸口靠在榻上病歪歪、淚汪汪的樣子,瞧著實在違和。
喝茶潤了喉,大夫又替她重新做了包扎,顧綺正打算問問題,就听外面傳來了咋咋呼呼的聲音︰
「二哥,怎麼就發病了?可嚇壞我了!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
伴隨這幾乎要將屋頂掀翻般聲音進來的,正是薛辰生。
今日的薛四少爺,穿了一身大紅絲綢衣服,上面金線繡著繁復的國色天香牡丹花繡,太陽之下熠熠生輝,更有各色玉佩、玉環、荷包、香囊等,掛在玉帶之上,墜得他上身都似長了一截。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花枝招展的四個丫頭,兩個追著他打扇,兩個捧著茶壺茶碗。
顧綺被他喊得頭疼,如今再一瞧他這身打扮,腦殼兒更疼了。
在有限接觸的時間之內,顧大人確實很難分清他這性子,究竟是真的還是裝的。
正此時,確定了薛老板無礙的薛辰生一回頭,宛若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夸張地說道︰
「啊咧咧?你是昨天救了我的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