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大夏朝能被稱作「老王妃」而不帶封號的,只有昌敬老王妃一人了。
謝菡頓時被噎了一下,謝芊和謝茵雙雙怔住,而顧綺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謝霽就讓她等這個聖旨?!不能吧?!謝霽雖然是個傻公子,但也沒那麼傻呀!他明知道自己的性格,怎麼可能做出用一樁婚事,去壓另一樁婚事的決定?
至于三個姓謝的小姑娘,想的則是︰老王妃就算了,畢竟顧綺住在靈乩巷,就那品貌,看上了實屬平常,但裕王謝又是怎麼回事兒?!
沈太後也沒想到橫里插出了這麼兩個人。
又是因為一張臉,便勾引得……
她心中恨恨地想著,瞪了顧綺一眼後,向孟馮冷道︰「呵呵,想不到我那皇帝兒子,連這等保媒拉縴的事兒也都管了?」
謝菡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種語氣,這種話,就是她發瘋的前兆。
「顧大人是朝廷英才,又是陛下親自拔擢的六品巡城御史,咱們大夏朝獨一份的女子,陛下自然當關心一二,」孟馮皮笑肉不笑地回應,看著顧綺頗為感慨,「老王妃一貫不替王爺操這些心,裕王府上更是兩年沒添新人了,如今卻都動了心,是以陛下也犯了難,這才讓小的來傳大人面聖,想問問大人的意思。」
「問問大人的意思」這句話,可操作的空間就很大了。顧綺听見也略安心,立刻恭敬道︰
「是,臣知道了,這就同公公進宮面聖。」
到時候面聖,她就直接對昭明帝說一聲︰「我都不嫁。」想必那位能用她當官的皇帝,也不會是個迂腐到嘮叨什麼「女人不嫁人就不完整了」之類的話。
再說了,昭明帝不喜歡宗室,自然不願意他用的官,和宗室結親。
男女都不行。
倒是謝嫣听見事兒有變,立刻又不開心了。
她不稀罕顧綺是一回事兒,可是兒子說好的側妃又成了別人的,簡直就是在她嘴里搶食嘛!
她一拍桌子,冷道︰「什麼不一般?就是個勾男人的狐媚子罷了,拋頭露面地勾了三個皇親貴冑,可要一遂平生之願了。」
說著,又對沈太後道︰「娘娘今兒可是失了算了,哪想到這是個有心機的呢?」
沈太後看向顧綺的目光,終于不再和孩子般純粹了,而是像是淬了毒一般,冷笑道︰「顧綺,哀家的這個面子,你不打算給了,是嗎?」
顧綺退後兩步,長揖及地道︰「回太後娘娘,太後厚愛,臣心領了,但臣的意思方才也說得明白了,您總不會讓我當著孟公公再說一遍吧?」
沈太後呵呵笑了,手指輕輕點著扶手,直白道︰「顧大人想必不知道哀家的脾氣,哀家要做的事情,陛下也不好駁回,你要是走出了這扇門,可就是要與哀家為敵了。」
顧綺直起身子,看著沈太後的眼楮,認真道︰「臣食朝廷俸祿,自然不敢違拗朝廷旨意,只是娘娘也不清楚臣的脾氣,臣不想做的事情,任誰也別想強迫于我,不就是上吊抹脖子跳樓嗎?外七內九共十六個城門,臣也不是上不去。」
「你」沈太後萬沒想到世上還有人會如此大膽說話,當下變了臉色, 得坐了起來。
顧綺卻再懶得和她廢話,再次禮道︰「臣沖撞了太後,待去回了陛下的話,自然來向太後領罰。」
說罷,轉身對孟馮道︰「孟公公,請吧。」
孟馮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她一番,悠哉地對氣到亂顫的沈太後道︰「太後娘娘,諸位尊上,小的這就帶顧大人去復命了。」
說罷,退在了門外,引著顧綺去了。
而屋中,沈太後亂顫了半天,才咆哮了一聲︰「啊!!!好大的膽子!好大的膽子!哀家要殺了她!哀家要她死!」
……
沈太後這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把周圍的人都嚇呆了,屋內屋外的宮婢們更是跪了一地,謝菡就在近旁,忙過來給沈太後順氣,雖然是一身的冷汗,卻莫名其妙地覺得……解氣。
她擔心顧綺,不知她之後該怎麼月兌身,卻依舊覺得她的話,她的態度,都很解氣。
從來沒人能治住的沈太後,慣愛發瘋的沈太後,就這麼被個六品官吏當面駁了面子,最後那話,更是直白地嘲弄了她的行事作風。
謝菡自覺,自父皇往下,沒人能做成這事。
便是母後同太後打了這麼多年擂台,也從未敢這般直言頂撞。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什麼謝霽對顧綺很特別,甚至願意與信陽郡王做交易,只為助顧綺月兌身。
當面直諫,不畏死又不畏權,這種事情她常听謝霽甚至昭明帝說起,而被說起的那人,就是當年的先鎮南侯。
謝茵雖然也趕著過去安撫太後,目光卻一直偷偷看著門外,眼神一掃之前的低迷,閃亮亮的不說,還多了點兒小小的痴傻。
把顧綺關在屋里,好像挺沒趣的,她忽然有了這麼個念頭,如果把她關在屋子里,她是不是就沒有這樣的精氣神了?是不是就不能這般直言不諱了?
那就不是她了,還有什麼意思呢?
只有謝芊站在那兒,氣得只握拳,和沈太後一樣暗暗發抖。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她不怕?為什麼她敢說?為什麼謝和老王妃會冒出來?為什麼陛下的聖旨來得那麼巧?
為什麼!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錯覺,似乎今天她要做的事情,可能很可能因為顧綺這個不定數,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管院中屋內其他人何等光景,孟馮引著顧綺離開的腳步很輕快,連沈太後的嚎叫都沒能讓他回頭看一眼,以至于在這跪倒一面抖似篩糠的人群里,顯得鶴立雞群。
「顧大人,不怕嗎?」行至院門口的時候,孟馮忽然開口問道。
顧綺跟在他後面,步子倒是堅定。
「說都說了,做都做了,再說怕,沒趣。」
她的確並不害怕,她現在的心中,只有憤怒和悲涼。
最近這段時間,「皇權威勢」四個字,她體會得有點兒太多了,多到她已經清楚意識到,自己確確實實是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