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平王的使者。
可是淮陰侯好歹也是個侯爺的身份,人又都說他們不和睦,封地更是一南一北,所以任誰想,也想不到他身上。
「姑娘是說……」顧綺探究地看著她,只是話沒說完,袁子蘭就急忙搖頭︰
「我沒說什麼,也不當我說什麼,不小心見過的東西,誰知道真假呢?大人只听听就罷了,小心些總沒錯處。」
顧綺點點頭,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中,正打算說點兒別的,倒是有其他的姑娘瞧見她們相處甚厚,便開口道︰
「顧大人第一次來我們女兒堆中,怎麼還怕羞,只和袁姑娘一處呢?」
又有人笑說︰「顧大人那是救過四丫頭性命的,她們關系好些也是理所應當的。」
言語中帶著莫名的醋意。
顧綺差點兒咬了舌頭,倒是袁子蘭一撇嘴,帶著小女孩兒的嬌嗔︰「人就坐在這兒呢,誰不許你們說話了?」
顧綺急忙對著那位貴女展露了很是和藹的笑容︰「這位姑娘想和我說些什麼?我听著就是了。」
她這一笑,倒讓那位姑娘不好意思了起來,拿著團扇遮住臉,轉身道︰「我才沒有要說什麼,你們欺負人!」
說罷,點著小碎步就跑到亭子外,靠著柱子,摳著其上的木質對聯發愣。
顧綺登時目瞪口呆。
她干什麼就欺負人了?不是你總看著我想要和我說話的嗎?嚶嚶嚶,這明明是你們欺負我!
自然,有那等臉皮薄的,也有善于交際的,一個著鵝黃衫的姑娘已經坐在了顧綺身邊,瞧著她的臉嘻嘻笑著。
直笑到顧綺更不自在了,只好開口道︰「姑娘有事兒?」
黃衫少女笑道︰「大人的胭脂,是明軒的吧?我用的也是明軒的胭脂,怎麼就擦不到你這麼好看呢?大人教教我吧。」
「……呃,這是我家里的人給我擦的,我不會……」顧綺無奈道。
黃衫少女有些失落地嘟起了嘴,旋即又笑看顧綺的裙子,用兩根指頭黏著︰「大人的裙子也好看,就是有些厚。」
「哦,我怕冷,不敢穿單衣。」
「這入伏的天,大人也覺得冷?」又有一個姑娘好奇道。
「是。」
「厚重些又怎麼樣?顧大人穿上,就顯得穩重呢。」黃衫丫頭急忙贊嘆。
之前跑開的姑娘如今也回來了,在人群外听見這話,立刻道︰「可不是?顧大人可是朝廷六品官員,咱們家里哪怕是與大人同年紀的兄弟,有幾個是六品的?」
這句話,得到了圍觀貴女的紛紛贊同。
顧綺對著那姑娘和善一笑,豈料那姑娘立刻又紅了臉,再次以團扇遮面跑了出去。
顧綺再次石化了。
她就是……笑了笑……而已。
如今這兒的貴女都是些十四五六七歲的小姑娘,雖然在家里也愛爭吃爭穿,時而姊妹間斗著玩兒,但出了門做客,當然是把最好的一面擺了出來,個個都是嬌艷動人的,怎麼看都不會讓人厭煩。
顧綺這人本就性寬,見她們就和看小妹妹似的,再者這些人背後都有父兄叔伯,算是自己同朝為臣的家眷,她對著自然非常和氣
以往貴女們在西城瞧見的顧大人,慣著男裝,帶刀而行,雖然好看卻總有些煞氣,又是在值勤,她們不敢十分聒噪。今天顧大人與她們同等的女裝,年紀更是與自己同齡,說話和和氣氣的,又愛笑,所以就覺得更親切了,也丟開了之前不好意思接近的心情,圍在顧綺身邊嘰嘰喳喳的,一時間這花園里非常和樂。
「以前看顧大人只穿官衣,又是男裝打扮,今兒這一身倒成了洛神。」
「大人知不知道顧大人巡街賦?可惜今兒外面人瞧不見這一身,不然又要入詩入畫了。」
「……我這一身也是家里人給我打扮的……」顧綺在鶯聲燕語之間,小聲說著。
講理,稍微,有些吵……
「到底是大人,家里的丫頭都是個妙人,哎?大人沒帶來嗎?讓我們也看看那手巧的丫頭嘛。」
顧綺立刻道︰「她不是我的丫頭,算是我的姐姐吧,而且她剛有了身孕,不太好四處走動。我本是不慣使喚奴婢。」
眾位貴女听不懂她這話什麼意思,也並不很理論,只當她是平易近人,倒是身後卻有人因她這話冷笑一聲。
「是呀,顧大人雖然是脂粉堆里的英雄,但是性子軟又不愛屈尊,也看不得別人屈尊,倒顯得咱們這些身邊七八個人服侍的,矯情了。」
這煞風景的聲音,登時讓附近的空氣都有些凝固,眾貴女慌忙起身,迎著那聲音的方向屈膝施禮道︰「見過郡主,見過縣主。」
謝芊與謝茵兩個人並著肩過來,後面有一群人簇擁著走到亭子前。
今日的謝芊,穿了郡主的品服,盛裝打扮之下華貴異常,只她走哪兒都愛帶著的鞭子,此刻依舊攀附在胳膊上,與那一身格格不入,有些人。
謝芊的目光只落在顧綺的臉上,神色微厲,腳步都已經停住,也不知怎麼的,有一張臉再一次因為她,而浮現在了腦海里。
她這般女裝打扮的時候,竟然古怪地更像他了。
兩個天南地北,從未有過交集,甚至性別都不同的兩個人,為什麼能這麼像?她想不通,卻忍不住去看她的眼楮,想要看明白究竟是哪里像。
她找見了。
她紅裙薄衫,站在人群里那樣的出挑,像極了高中探花時,鮮衣怒馬,連狀元郎都比下去的林昭。
一顰一笑都像,甚至就連她看自己時,不加掩飾的厭惡,都像極了看見她寬衣解帶時,羞惱憤怒到要自戕的林昭。
她忽然有些惱怒。
她討厭這張臉,討厭她看自己時候的表情,也討厭將他們聯想在一處的自己。
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草雞,有什麼資格與鳳凰般的他像。
今天,只要過了今天,她就能讓她永永遠遠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挺著脊梁說話。
多少憤怒的心思稍定,她緩緩開口,似笑非笑道︰「呀,這是顧大人吧?今天這麼一打扮,我竟差點兒沒認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