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綺張張口,本打算解釋些什麼,卻發現這注定是個死局。
她再灑月兌,也不可能當著謝霽說「我是借尸還魂來的」,可是若不解釋這話,又解釋不清。
腦殼兒開始疼了。
她斂起笑容,態度比之前多了絲疏離之感,點頭道︰「有三公子這話就好了,只是……下官做這些事情,只為天理公道,不為旁的。」
偏謝霽是個極敏感的人,听她不肯改稱呼,更是誤會了起來。
她在擔憂這些事情里有昭明帝的手筆吧?
他覺得自己明白她的顧慮,本想再多說兩句寬慰的話,可是見她神色郁郁,似有想要早些結束這對話的感覺,心中的話反而說不出來了。
罷了,不說了吧,待將來真到了那一天,我會站在她旁邊,到時候她就知道我今天說的,不是托辭假話了。
至于親事,倒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便如常以待了。
待將來塵埃落定,丑妹妹還是未婚妻嘛。
在情竇不開的謝小三心中,只要未婚妻和小時候的玩伴是一個人,那就是一切沒變。
顧綺看透了單純如謝霽那後半段的心思,卻沒看穿他前半段的想法,腦殼兒更了疼。
她暗中嘆了口氣,只得先將這亂糟糟的關系拋在腦後。
罷了,大不了等事情解決之後,她再……死遁一次吧。
想著,她開口問道︰「阿年可還說了別的事情?」
謝霽將那乳娘的事情並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了她︰「……所以如此看來,你說的‘氣死你’三個字,倒是說盡了他們主家的古怪。」
「所以我才說,如今回頭再想海鹽縣的事情,當真古怪。」顧綺和他說這些的時候,明顯比糾結二人關系的時候,輕松很多,她捏著下巴,偏著腦袋看那在河上飄飄浮浮的柳條,「若只是私仇,行刺就好了,做什麼布這麼大的局?」
「也不是沒行刺過,十年前,兩年前,不都是因為刺殺引起的嗎?」謝霽道。
他的這話,便是將十年前害先鎮南侯死的刺殺,也懷疑在了蓬萊鄉身上,同時也讓顧綺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來個事情︰
「啊,刺殺,晉王案,當初在嘉興府的時候,那老鴇子就說過,曾經在晉王處見過長刀殺手!」
「什麼?」謝霽頭回听說這消息,頓時怔住。
當初事發之後的種種,非但說明晉王案極可能是冤案,甚至還引到了晏懷身上,可是昭明帝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也是因此,父子才出了嫌隙。
雖然父子有了生分,但是他們倒都把這賬記在了宗室身上。
可是如果晉王沒有被冤枉呢?又或者宗室才是被冤枉的呢?
又或者那事便是蓬萊鄉的得意手筆呢?
不但可以除掉與昭明帝一心的晉王,還能除掉明顯已經盯上他們的晏懷,而最終的目的,還能挑撥天家父子之情,也極合蓬萊鄉做事的風格氣死昭明帝。
顧綺見他神色恍惚,知道這事情對他意義重大,忙安撫道︰「不過她看見的是晉王家的大管家,不是晉王本人,所以也可能是吃里扒外,晉王府真的沒有活口了?」
謝霽到底還是長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沒有了,只有抓到那人,才能知道真相。」
顧綺出了回神,也暫時放棄了去想晉王府的事情。
看似一切都在揭開,但被揭開的東西,卻依舊籠在雲山霧罩之中,不走到最後一步,確實無解。
出城的時間,有些久了呀,她仰頭看了看逐漸西斜的太陽,方道︰「還是順著胡商這條線走下去吧,找不到正主,先抓住他們在鴻臚寺里安插的人也好。」
謝霽點點頭,沒有說話。
就在二人之間的氣氛要莫名尷尬起來的時候,顧綺輕咳一聲,開口道︰「三公子,如今安兒也進京了,在向晚樓斜對面開了個酒坊,名叫杜康坊,那房子……是晏懷留給他的。」
謝霽的目光一亮。
顧綺就知道會這樣,至此倒是浮出了真誠的笑意︰「以後公子可以去瞧瞧,晏先生說不定會在里面留下些什麼。」
謝霽點頭如搗蒜︰「一定。還有,煩你今日回去告訴平姑娘,我打算讓ど兒跟著趙師傅學醫,那是個杏林聖手,你同平姑娘說,她會知道的。」
「這是公子為ど兒謀的前程嗎?」顧綺听他如此說,知道這趙師傅絕非凡人,猜到了他的心思,也替平家姐弟高興,「那等過兩天找機會,讓他們姐弟見上一面。」
「好,到時候,再讓趙師傅也給你瞧瞧吧。」謝霽又道。
「呃?給我瞧什麼?」顧綺有些莫名其妙。
「你的寒癥。」
顧綺沒想到他會惦記這個,半晌才道︰「我有平姐姐就夠了,不用瞧別的大夫。」
「還是看看吧,」謝霽在對人好這種事上,總有些 ,「指不定治好了呢?」
顧綺無奈地笑了,揉揉額角嘆了口氣,拱手道︰「三公子有心了,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先回去呢。」
謝霽沒說話,點點頭,站在原地,看著她策馬離開的身影,心緒比之之前終于好了許多,卻又有些不足。
他至討厭听顧綺這麼稱呼他,還是謝兄二字好听。
他孩子氣地踢了一腳小石子,再散步回莊子上的時候,卻見ど兒正在院子里看葡萄架發呆,見他回來了,便跟著他進了屋,給他斟了茶,方才道︰
「三公子,我……听你的話。」他雙膝跪下,大禮拜倒,「ど兒此一去,定要學所成,方才不負三公子活命之恩。」
謝霽接了茶,將他從地上撈了起來,笑道︰「好,你這話,我記下了。」
……
雖然心緒有些不一樣了,但顧綺表面上看卻和以往沒什麼變化。
只是以往她下了差,定要速速回家,以至于賀松壽都連著在靈乩巷蹭了三餐飯。
可是這幾天,她不當差的時候總要賴在杜康坊,也不喝酒,只是坐著和瞧安兒忙碌,或瞧外面排隊買酒的客人。
賀松壽又跟著他蹭了兩天酒。
張桐和芝麻不理論,芝麻從淮陰侯家里和平七葉回來後,便會做些飯食過去,幾個人湊在一處,倒是和回到曾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