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綺仔細盯著他又瞧了片刻,方問其他人道︰「你們說,這孩子這深眼高鼻的,還挺適合裝裝胡商的,對不對?」
「化化妝方像。」文正仔細打量一番,公正道,「到底還是咱們夏人,顴骨、膚色、頭發都不像。」
鴦兒心中已經明白,問道︰「是為了胡商被騙的案子?」
「嗯,有被騙的胡商醉酒提了蓬萊鄉,醒了便不認了,所以我在意。」顧綺道。
文正立刻端正了坐姿︰「又出現了?」
「嗯,初一面孔生,沒武功也沒攻擊性,還有些胡人樣貌,所以想讓他去胡商隊伍打听一番,」顧綺道,「就算找不到蓬萊鄉,抓到那騙子也好。」
鴦兒听說,點頭道︰「是個好主意,太淵這孩子練武雖晚,但是打听消息很有一套,而且心細,幫得上你。」
事情既然這般說定,顧綺便捏著初一的下巴揉了揉,笑說︰
「當初六涼縣的時候虧了你,如今更長了本事和見識,給我個驚喜吼。」
「是。」初一立刻裝模作樣地拱手應聲。
「好了,等明早我去京兆府看看胡商被騙案的卷宗去,再不提國事了,咱們好好樂一場。」
眾人都說應該,便只談些生活瑣事,很是其樂融融的。
……
至這晚,送走了鴦兒等人,其余諸人一起收拾後便各自歇下。
只是平七葉剛剛梳洗了,熄燈上床,還沒等躺下了,顧綺已經抱著被子,繞屏風跑過來,推著她道︰
「姐姐往里躺躺。」
說著,不由分說就抱著被子鑽上了床。
平七葉被她鬧得無法,邊讓邊怪道︰「你這是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和姐姐說說話。」
大夏天的,其他人都是蓋巾子之類,獨顧綺裹著的卻是薄些的錦被,別人看著都熱,她卻覺得很受用。
平七葉一笑,嘆氣問道︰「你看出來了?」
顧綺嘻嘻笑道︰「姐姐只會行醫,不會說謊。大家都看出來了,知道姐姐不愛說就是了。鴦姐姐還問我呢。」
平七葉微頓,在她面前也不瞞著,而是低聲道︰「今兒我在巷口那藥鋪幫忙整理脈案的時候,淮陰侯來找我了。」
……
淮陰侯,開國三公六侯之一,姓江,傳至此代淮陰侯名叫江不知,因為名字太有特點了,所以顧綺記得比較清楚,只是因為淮陰侯世代鎮守山海關外,所以張桐等人對這位並沒有太多的說法,除了名字之外,顧綺只知道此人和太後娘家沈家不睦。
是以,顧綺抱著被子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問道︰
「平姐姐,你先告訴我,這個淮陰侯如今多大了?」
平七葉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
「不是那些事情,來找我是因為太夫人得了怪病,他求到我了。」她說道,「說起來陛下挺看重江家,曾替他在京中物色妻子,只是江家駐守關外,將來他去邊疆,必定夫妻分離的,京城適齡的貴女人家如何願意將人嫁?偏十八歲那年,老淮陰侯病重辭世,他襲了爵,守疆並受孝,更耽擱下了。算來今年才出孝期,人還算周正,沒有那些烏七八糟的想頭。」
顧綺听見不是什麼強娶豪奪之類的爛事兒,松了一口氣問︰「那就好,姐姐做什麼煩惱?」
平七葉猶疑道︰「我只是疑惑,他為什麼會請到我。」
顧綺下巴支在膝蓋上︰「也是,他遠在關外剛剛進京的侯爺,怎麼這麼容易就尋到你了?不過咱們進京的時候挺招搖的,想必他他們府中也在傳?」
「那別人議論的也該是你如何扔了郡主,議論我父親事情,議論我的曾經,而不該是我的醫術,京中臥虎藏龍的我的醫術差遠了呢。」平七葉說著,握著她的手道,「自然听說有疑難之癥,我的確有意,可你剛當上巡城御史,他就找上我,由不得我不多想。」
她說著,又皺起了眉,搓著她的手道︰「怎麼還是這麼涼?今晚的藥喝了,沒別的感覺嗎?」
顧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就是平七葉,再怎麼擔憂煩惱,一見病癥,立刻便都撲在治病救人上了。
這便是她的赤子之心。
她想著,笑說︰「姐姐不必擔心,你是醫生,又有治病救人的情懷,有了病人自然當治,一來姐姐如果以醫名在京中立足,有些人只怕更要按捺不住了。二來若不去怎知他要做什麼?或許真的只是尋常求醫呢?」
平七葉听她說得懇切,心下寬慰,點頭道︰「好,我知道了,定要盡力而為。」
「這才對嘛。」
……
顧綺家中,各種其樂融融,不過京城之中的人,不但知道了都察院中的事情,還個個都知道或者確定了,那位神仙似的顧大人,是個女子。
有多少人傷心斷腸,便又有多少人喜極而泣。
自然還有莫名就興奮起來的人。
比如,琳瑯郡主。
依舊是向晚樓的雅室之中,酒過三巡之後,謝芊端著酒杯,臉上都是紅紅的,盤膝坐在地上,笑得直揉肚子,那種拿腔拿調的冷傲,完全消失不見了。
「哈哈!女的?她竟然是女人?我還真當是個英雄漢呢,原來不過是個雌兒,」她笑夠了,方才恢復了那等冰山模樣,乜斜著眼楮去看信陽郡王,「恭喜叔叔了,這才是真叫好事情呢。」
信陽郡王也提著精致的銀酒壺,自斟一杯,點頭道︰
「的確是好事情,雖說是男是女總無所謂,但若能將那等女子馴服,才是真正的好馬兒了。」
謝芊掩嘴挑眉,揶揄道︰「看來表叔對她,當真是勢在必得呀。」
信陽郡王嗯了一聲︰「是,只是如今她到底是官吏,那身手又的確古怪,而且據人說她這一天不吃外面的東西,喝水喝茶也都是自帶著,不知是防備什麼。所以難下手,不過當然,正因為難得,才更有趣。」
謝芊撇了撇嘴,支著下巴看向外面不遠處,新開的一家專門賣酒的酒坊︰
「原來也知道得罪了人,還提防著。」
信陽郡王一笑︰「是呀,畢竟得罪了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