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男盯著顧綺那張胸有成竹的眼楮,看不出喜怒地道︰「呵呵,女大人這價格,叫得是不是高了些?」
顧綺嗤聲笑著,將那張紙往袖中一攏,起身作勢要走。
疤臉男眼皮一跳,立刻起身相攔︰「女大人何必如此?且再談談吧。」
顧綺俏眼一轉,冷聲道︰「兄台最好想明白些,主家許我漫天要價,我卻沒說應你坐地還錢呀。實不相瞞,十二張圖我主家已得四張,其他的左不過這兩年罷了,更有其他諸如山川地圖、營地布防等等,你不要,有人要。」
疤臉男還是那麼難听得笑著,請她坐下︰「此等東西朝廷都造不出,便是我們能造出一二已算大能,況且你這東西,真假我都不知呢。所以女大人該想明白,廢紙,可就不值錢了。」
顧綺听他這麼說,笑得眼楮都彎了,取出那紙遞給了平七葉道︰
「平兒,拿了這廢紙燒水吧。」
平七葉立刻就要過來拿。
疤臉男眼明手快地一把搶了過去。
顧綺的手還停在半空,似笑非笑道︰「怎麼?改搶了?」
疤臉男笑著將那張紙遞給了鄭三︰「三爺瞧瞧吧。」
鄭三怨恨地看了一眼疤臉男,卻在他人的笑意中,還是仔細看了看那圖,點頭道︰
「是……大概……沒問題。」
疤臉男將紙鄭重疊好,放在了袖中,對著顧綺拱手道︰
「女大人的主家,當真只要錢財?」
顧綺兩手一攤︰「不然呢?難道還要登九五之位嗎?那位置難坐得很,還是養鴿子的好。」
疤臉男自然不理解顧綺主家對養鴿子的執著,但這反而讓他多信了三分,只沉吟片刻,方才拱手道︰
「女大人,待這東西造好之後,在下必定請你一觀,就以這海鹽縣為靶,試試威力,至于其他,在下能應你的,只有兩成之數,其他的,還請許在下回去和我們大當家一議論。」
顧綺猶豫不決地撇撇嘴,回頭對李青玉和平七葉道︰
「你們怎麼看?」
李青玉抱劍,臉和被凍上了一樣,只吐出兩個字︰「隨你。」
裝得像極了。
平七葉已經收拾好了藥箱︰「問我做什麼?我連你們在說什麼都不知道。主家又沒叫我管這些。」
更像了。
顧綺在心中給二位點了個贊,面上卻和做了極大決定一般,回頭道︰「既然如此,還請你快著些,我們主家急脾氣,等不了的。」
……
三人離開米家別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華燈初上之時,正月十五夜的喜慶,剛剛才開始。
顧綺走在街上,眼看著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中年人少年郎,倦意與冷意一起襲上心頭,連身上的斗篷再起不到哪怕一絲絲安慰作用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
靶子呀。
平七葉在一旁,極是膽怯地想要回頭看,卻又不敢,仿佛只小白兔似的,看起來有些滑稽。
「沒人跟著,」顧綺輕聲道,「放心吧,我警覺著呢。」
平七葉听她如此說,方才舒了一口氣,見街邊有個鋪子賣新作的梅花餅,便笑道︰「大人,我想吃那個。」
顧綺看了她一眼,過去買了些,遞給她。
平七葉自己撿起一個吃了一口,雖不及芝麻所做的,但是也還算可以了,便贊了一句,還遞給了李青玉一個︰
「大人也嘗嘗。」
因為離得近,所以李青玉看得分明,平七葉將個藥丸按在了那餅上。
李青玉愣了一下,看向顧綺,卻見她也接了個梅花餅,對他笑說︰「平兒給你的,吃了就是。」
李青玉言聲是,囫圇將東西吃下。
顧綺邊走邊問道︰「那人很小心的,你怎麼下的藥?」
「香里。」平七葉輕聲道,「我估計著,有個七八天的功夫方能見效,只是……他們會不會上鉤,就不一定了。」
顧綺想了想方才鄭三那古怪的樣子,篤定道︰「你們放心,他們會上鉤的,指不定他們還指望著有這樣的機會呢。」
平七葉听她說得這麼肯定,點頭道︰「這樣最好,不過……大人好像有心事?」
顧綺頓了一下,她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沒有,我只是在想自己該如何月兌身,又如何才能將這里的一切,都還給林昭。」她展顏一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平七葉一怔,停步看她︰「你這是何意?」
顧綺看向她︰「難道我還能一直這麼裝下去嗎?依我想著,此事至四月便有定論,到時候這麼大的事情,又有謝兄在于其中,肯定要驚動京城的,然後就要招我進京,再然後呢?我頂著林昭的名字進京,不是找死嗎?所以待事定之前,必要一切歸位。」
平七葉咬著下唇,的確是這樣子的。
只不過相處日子雖然不長,卻也不算短了,忽然听她這麼說,總有些不切實際的感覺,她想了想,問道︰
「那……我們呢?」
「自然是謝兄安排嘛,別的不說,你弟弟不是還在他的庇護下嗎?」
平七葉看著她,最終收回眼神,低聲道︰「嗯,是呀,終歸也該散了。」
其實,挺好玩的,跟著她演演戲,撒著彌天大謊,救著許多人物,順便還可能為父親翻案。
只是這假的日子,早晚要歸真。
顧綺見她忽然懨懨的,便輕輕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笑說︰「怎麼了嘛?我是說咱們都各歸各位,又沒說一輩子不見了」
平七葉想想也是此道理,只是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顧綺說「歸位」的時候,就是在說……我們再不相見了呢?
倒是顧綺安撫完她,又對跟在後面的李青玉笑道︰「李兄有件事情我要求你幫忙。」
「大人不必客氣,請說。」
「沿著淮水往上有一個村子叫兩界村,真林昭的尸骨埋在那兒,讓平兒給你畫張圖,我想請李兄幫我將林昭的尸骸起出……如今看,也只能暫將骨灰帶回此處了。」
雖然她來自現代,習慣了火化,但也知對于此時人而言,火化較難接受。
但卻是最好的辦法了。
而真正的林昭,值得一份表彰,更不當一生孤墳。
李青玉微怔,終一拱手︰「是。」
只是李青玉離開的那天,謝霽便來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