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綺頓時皺起了眉頭。
胖婦人眼楮都直了。
對面茶鋪的李青玉,一口茶噴出去,引得安兒都表情嫌棄。
周圍的百姓,個個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千金!
五萬兩銀子!
就給一個妓女贖身?!
薛辰生說到做到,立刻對著手下的小廝一揮手。
小廝忙將銀票掏了出來,雙手遞在自家少爺手上。
薛辰生大步流星上前,豪氣干雲地將五張銀票翻給胖婦人看。
「詹大娘瞧好了,」他說道,「四通票號的銀票,見票即兌,一共五萬兩,夠玉雪姑娘……平姑娘的贖身銀子嗎?」
「自……自然是夠的,夠的。」胖婦人的眼珠子,已經完全掉在那銀票上了。
薛辰生二話不說,將銀票放在了胖婦人手上,又劈手奪過顧綺手上的除籍文書。
錯神之間,顧大小姐竟被他得手了。
「既然如此,這是她的除籍文書,今後,她就……」
薛少爺說到這兒後,從心到臉都是糾結,直糾結到眼眶都紅了,才勉強開口道︰
「歸……歸……這位大人了。」
胖婦人的嘴,張得比她的臉都圓了。
顧綺更是難得的驚愕。
這是什麼情況?!
「你這是做什麼?我沒錢還你。」顧綺立刻道,「也不會用你的錢為她贖身。」
薛辰生卻一臉割愛之後的郁郁,抱著仍舊酸麻的胳膊,蔫頭耷腦地憂傷︰
「玉雪姑娘治好了我的病,這是我給她的嫁妝錢,亦是她的診金,與大人無關。大人只要好好待她,我就……無憾了。」
情深義重的痴情狀。
顧綺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她見此人不過兩次,兩次他都展現了異于常人的處事方式。
「你」她張張嘴,還沒想好道謝的話要如何說,薛辰生又背過身去,痛苦地捂著臉。
「大人別再說了,草民祝大人納新之喜。」
顧綺最終沒忍住,道謝的話到了嘴邊,變成︰「薛少爺的病,真個治好了?」
她咋覺得,此人可能還在病中呢?
「嗯?什麼意思?」薛辰生淚眼婆娑地,沒听懂顧綺這話的意思。
「沒什麼。」顧綺對他的印象,稍微扭轉了一二,剛想要整衣道謝,忽听見二樓的臨街的房間里,傳來了極輕的桌椅翻撞的聲音。
伴隨著的,是女子低低的一個「救」字。
而後,歸于安靜。
但是一字,已足夠讓顧綺判定是誰了。
「糟了!」顧綺顧不得這想一出演一出的少爺,向對面茶鋪喊了聲,「李兄,刺客!」
而後,人已經沖進了醉華樓中,引來了樓里眾人的驚呼之聲。
薛辰生傻在了那兒。
什麼刺客?
……
二樓臨街一側的第二個屋子,便是平七葉的棲身之所。
顧綺沖上去的時候,便能聞見熟悉的玉蘭與藥香交織的味道。
以及,莫名的血腥死氣。
她不敢多想,借著沖力一腳踹開了門。
屋內,一個著絹綢衣服,長得沒半分值得人記住特點的男人,正用一條絲絛,自後面狠狠地勒住了平七葉的脖子。
平七葉癱坐在地上,兩腳無意識地踢著,兩手想要去抓殺手的手,可那人帶著皮質的手套,所以徒勞無功。
高度緊張的顧綺乍見這一幕,也不知怎的,腦海中突閃一道白光。
緊接著,自己的脖頸沒來由地發緊,好像是有人勒住了自己一樣。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感覺,
穆戩口中,練姑娘死的那一刻,竟然像是電影畫面一樣,在她眼前飛速閃過,呈現著顧綺從不知道的細節。
但不是現在!
顧綺一個激靈瞬間醒來。
平七葉掙扎的動作更弱了。
顧綺立刻抄起了桌上的茶壺,向著黑衣人的臉潑去。
這人是專業的殺手,應對過很多危險的局面,所以看見顧綺踹門而入時,只加大了手下的力度,要先解決目標。
可偏偏,他是第一次遇見顧綺這麼快的人,也是第一次,被人拿茶水潑臉。
醉華樓如今剛上生意,茶水都是新上的滾熱,顧綺又是對準他的眼楮潑的。
還在潑出水的瞬間將茶壺打破,用最大的碎片,全力插在了殺手的掌心。
熱水和茶葉一起進了眼楮,殺手疼得悶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楮,手上也是一疼,再也握不住絲絛。
顧綺趁著這個當口,立刻將平七葉搶了過來,將絲絛解下。
終于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平七葉,大力喘息、咳嗽著,等失焦的眼楮終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誰時,不由怔住了。
「你……」她氣若游絲,支撐不住多說幾個字。
顧綺點頭道︰「我帶你走。」
話音剛落,她就听見背後有勁風吹過,立刻抱起平七葉,向反向躲。
傷了眼楮的殺手,手頭失了準頭,那一刀不過擦著顧綺的衣袂,沒有傷到她。
但經驗豐富的殺手,憑這一下,搶在了門口,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顧綺抱著平七葉,此時才認出了他手中的武器。
極薄的長刀。
是他們?!
只是不容顧綺多想,殺手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武器踫撞之音,趕到的李青玉自後面凌厲的刀風,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應敵。
「大人快走!」李青玉說話間,已經與殺手纏斗在一處。
如今,打斗已經讓醉華樓里亂成了一團,有叫的,有嚷的,還有往外沖的。
旁邊的雅間內,也有人沖了出來,抱著腦袋要往下走。
可是,就在那人走到身邊的時候,李青玉突覺一陣寒意,立刻收刀回擋。
同樣的武器。
兩個人,都不弱。
李青玉本想著將殺手自門口引開,好給顧綺讓路,可如今以一敵二,對方的配合極默契,他不過堪堪應敵,再無暇顧及其他。
顧綺見狀,忙道︰「李兄不必管我們,專心應敵就是!」
說罷,她將平七葉橫抱起來,推開了窗子。
門走不了,走窗就是。
二樓的高度她是有自信,只是抱著個大活人往下跳畢竟不同,便對平七葉道︰「姐姐抱緊我,別怕。」
說罷,縱身往下一躍。
樓下眾人,發出了驚呼。
二樓落地,不過瞬間。
可偏偏就在這一瞬之間,有什麼東西,忽然就竄在了她要落地的位置。?!
什麼東西?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