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國,天都城。
入冬了,一連數天的鵝毛大雪,將整座皇宮都覆蓋了起來。
一片白色,多麼純潔唯美,宮里一切如常,到處都是井然有序,新來的宮婢和侍衛似乎都已經遺忘了半個月前的那場大屠殺。
對他們來說,不論誰做皇帝都一樣,只是換了個伺候的對象罷了。
然而,那些忠于舊主的人卻能看見,那掩蓋在皚皚白雪下的鮮血,依然在汨汨流出;能听見,那些枉死的冤魂,依然在夜里淒慘哀嚎!
行人莫听宮前水,流盡光年是此聲。
真是人生無常,如夢如戲啊
楚佑森被關押在天牢最深處的密室里,潮濕陰冷,骯髒腥臭。
密室四周都是銅牆鐵壁,除了鐵門下方有一個用來送飯的孔,便再無任何可以接觸到外界的設施。
暗無天日的拘禁中,楚佑森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經常會從噩夢中驚醒,不過半月,原本圓潤俊逸的面孔,已經瘦到干癟,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靈魂,雙眼毫無波瀾。
他想死,卻沒有自殺的勇氣……
冷,真的好冷啊。
「喂,楚佑森,你醒醒,不要嚇我啊!」
昏暗中,月千雪模黑,將接近昏迷的楚佑森摟在懷里,將他的臉頰貼到自己胸口,用哈氣,一點一點喚醒他凍僵的身體。
「大,大哥……我渴……好渴啊……」
楚佑森舌忝了舌忝干裂的嘴唇,小臉皺成一團,神志只剩半分清醒。
月千雪的眼眶里騰起一層晶瑩的水霧,這些天,楚佑森嘴里喊得最多的,除了父皇母後,大概就是他的大哥了。
她不清楚他口中的那個大哥究竟是誰,但是她知道,那個人在楚佑森心里的分量真的很重!
其實,她挺羨慕那個人,能讓楚佑森這般思念……
月千雪放下楚佑森,跑到鐵門前使勁拍打著,「喂,外面有人嗎,能不能送點水進來!」
外面一片寂靜,只有她的回聲。
「有人嗎?求求你們了,送點水吧!」
月千雪沒有放棄,依然使勁拍打著,直到雙手紅腫,外面才隱隱有了一絲動靜。
「鬼嚎啥呀,三更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啦,還當自己是太子公主呢?!」獄卒用力踹了一腳鐵門,嘲諷道,「喝水?呵呵,喝尿吧!」
月千雪氣到面色漲紅,顫抖道︰「你這個狗東西,我遲早扒了你的皮!」
獄卒厲聲喝道︰「閉嘴!要是再嚎,大爺我就把你關去男獄區,那里的人可都稀罕你這種細皮女敕肉的小妞!」
男獄區?!
月千雪嚇了一跳,急忙跑回了楚佑森身邊,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她不能走!她走了,楚佑森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下乖了吧!」獄卒見月千雪不再說話,嘲諷了幾句便走了。
「渴,好渴……」楚佑森掙扎著,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沒辦法了。
月千雪伸出手指,忍痛,咬出了一個巨大的血口子,然後將自己破碎的手指塞到楚佑森嘴里。
滾燙腥甜的血液流入楚佑森的口腔,他就像一條月兌水的魚,拼命吮吸著。
嘶月千雪皺起眉頭,手指很疼,但她卻忍著沒有動。
半晌,楚佑森才松開了嘴,往她懷里鑽了鑽,呢喃道︰「不要離開我……」
月千雪聞言,愣了愣,他是在跟自己說嗎?他知道她是誰嗎?
算了,何必那麼執著呢。
她俯身,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除非死亡將我們分離,否則,我絕不會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