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里回蕩著清泉的美妙以及兩個瘋丫頭的笑聲,倆人進去沒一會就成了落湯雞,魚抓了幾條,扔筐里沒人管,差不多又都跑了,不過並沒有人在意,鄒靈會抓,一會照樣再裝滿了筐。
謝景翕過來的這個地方處在下游,水沒那麼清淺,周圍有葦草跟幾株野蓮,那尾大魚跟上了年紀的貓似的,半隱身在植物根系間一動不動,思考魚生一樣深沉,而且是真的很大,謝景翕倒也不曾惦記著非要把它抓回去炖一鍋肥魚宴,但也確實動了想要抓它的心思。
她想讓顧昀下水玩玩,放松一下,好吧,她主要是不想他一個人在邊上看著,想倆人在一塊,省的他總提心吊膽,她也放不開。
「顧玄塵!會抓魚嗎,快,我請你吃魚。」
倆人尚在能听見的距離,顧昀听見她喚他,露了個笑,噌的從地上起來,後背還沾了幾顆小雜草,請他吃魚,媳婦可真疼他,就是得他自己動手抓,這邏輯听上去,真是一點毛病沒有。
謝景翕看他往這邊走,賢良淑德的站在水邊等著,說不沾水就不沾水,就是直勾勾可憐巴巴的看著他,跟才斷了女乃的女圭女圭似的,顧昀啞然失笑,只是笑著笑著,瞳孔猛然緊縮,原本閑適的步子陡然加快。
謝景翕後知後覺的感到一股涼意從背後襲來,不遠處嬉水笑鬧的聲音無限放大,她沒有回頭,顧昀甚至都沒有開口提醒她回頭,因為他正拼了命的朝她跑過來,他怕她受驚,讓她放心的在原地等他。
顧昀不開口的確是怕她慌亂下受到驚嚇,她一慌,他就得跟著慌,但這個距離有些雞肋,顧昀在不能保證三步之內到她身邊的前提下,飛速的將手里的一株花扔了出去,這一扔用了內勁,柔女敕的花枝也成了可以穿透皮肉的利器,然後謝景翕就听到身後傳來一陣嘶啞的吼聲。
就這點功夫,顧昀伸手將她撈了過來,帶著她急速的後退,謝景翕終于看到了她身後的家伙,是只塊頭不算小的豹子,就是這會頸側插了一支艷紅的花,顯得十分突兀搞笑,那是顧昀準備送她的花,真熱烈。
現在的注意力不是放在此時為什麼會忽然出現一只豹子身上,而是這豹子眼下被顧昀激怒,正開始發狂,除非顧昀立時帶著她上樹,否則很難避開,顧昀手里沒了趁手的家伙,對上了肯定要吃虧。
忽然間,不遠處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是鄒靈,她跑過來試圖接近並控制發狂的豹子,但效果十分有限,那豹子被她的口哨短暫吸引,可身上要吃人的那股勁還沒能卸下去,有點吃了瘋藥不受控制的意思。
顧昀又趁著這個間隙,帶著她後退數丈,他現在只想顧著懷里的這位,其他的不想考慮,鄒靈靠近豹子的時候,他只是謹慎的防備的盯著她,好像怕她下一刻就會化身豹子撲過來似的。
鄒靈真的是膽子大,謝景翕那一刻只剩了這個念頭,這姑娘居然一步步的靠近發狂的豹子,嘴里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在跟豹子交流,反正沒人听得懂,不過豹子大概是也沒怎麼听懂,不怎麼搭理她,卻也沒有傷害她。
鄒靈忽然發動,一個跟頭翻上豹子的後背,雙腿緊緊夾住它的脖子,馴馬似的控制豹子的狂躁,豹子嘶聲裂肺的仰天狂叫,好幾次都差點把鄒靈給甩出去,但那丫頭跟狗皮膏藥似的,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牢牢抓住它的脖子,愣是沒掉下去,那場面實在震撼,要不是現在生死關頭,謝景翕很想給她叫一聲好。
吃瘋藥也有個藥效時限,折騰了好一會,那豹子的喊聲漸漸弱了下去,不知是藥效過了還是折騰累了,逐漸臣服于後背上的那個小姑娘,鄒靈慢慢松開它的脖子,趴在它身上,手一遍遍的撫模著它的腦袋,嘴里仍舊嘰里咕嚕的說著什麼,奇跡般的治愈了一頭狂躁的成年豹子。
它是不是發情期遇上了漂亮的小姑娘,甘願被人訓啊,謝景翕差點月兌口而出,但瞧顧昀那個臉色,還是把話吞了回去,顧大爺那張臉這會冷的嚇人,在確定那豹子不會再次發狂從後面襲擊過來的時候,直接打橫抱她起來,往林子外面走去。
已經嚇傻了的明玉,後知後覺的跟著他們跑回去,連框里的魚也顧不上了,邊跑還邊想,真是可惜,那麼多魚呢。
他們走了好一會,鄒靈才從豹子身上滑下來,豹子累,人更累,豹子趴在地上喘粗氣,她倚在豹子身上直翻白眼。
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模著它身上柔軟的毛,嘴里自言自語,「小野貓,你說我是不是傻。」
小野貓是她臨時給它起的名,大概是太過損傷一只成年豹子的威名,人家趴地上眼皮子都沒抬,拒絕承認。
「唉,你是打哪冒出來的,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呢,是不是我長太丑了,你不願出來瞧我啊,你剛藏水邊上是想吃魚還是吃人啊,吃魚可以,吃人就不對了,我知道這片沒什麼可吃的,你肚子餓了吧,將就吃幾條魚吧,知道你不愛吃,這不是沒別的東西了麼,實在不成我給你抓條水蛇,但是以後不準往人身上撲啊。」
鄒靈從地上爬起來,先是把方才遺落的魚筐拿過來,把里頭僅剩的幾條小魚扔給小野貓,小野貓二話不說就給吞了,鄒靈一樂,「你不挑食啊,真乖。」
鄒靈再次走到水邊,準備多給它抓幾條,她的目光放在之前謝景翕瞧見的那條大魚身上,這老人家還真是處變不驚的,方才那麼大動靜都沒能嚇跑它,還跟那思考魚生呢,鄒靈挽了挽衣袖,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撈,那條大號老年魚就進了魚筐。
其實都不用眼疾手快,那魚十分的坦然認命,仿佛在那就是等人去抓的,撲楞了幾下就不動了,鄒靈回到小野貓跟前,盤腿蹲在它腦袋前面,舉著那條大魚給它看,「你剛才是想吃它吧?」
小野貓終于認真的抬起頭看著她,鄒靈笑笑,「我就知道,別說是你,誰見了都想炖了它,但是我告你啊,它不能吃,這家伙跟你一樣,人生地不熟的,它從小就是喂養在毒水里頭,乍然進了干淨的水里不怎麼適應,所以跟那不想動,你以後見著好欺負的千萬別冒然撲上去,不定是不是陷阱呢。」
鄒靈從身上取了一把小匕首,當著小野貓的面,直接給那條魚開了肚,魚月復里流出來暗紅的血,詭異的散了一地,「你要吃了它,可得遭罪了,那滋味我受過,不怎麼美妙的,但你知道麼,我真沒打算害她,就算你不出來,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去接近它的,可是大概,沒人會相信吧,至少他是不信的,你瞧他看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小野貓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話,同情又憂傷的看著她,鄒靈嘆口氣,仰躺在地上,「以後人家要是不想再瞧見我了,我還能厚著臉皮上門麼,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沒想傷害他們,真的,不想。」
一直到回了家,顧昀才把謝景翕放下來,一路都沉這個臉不說話,謝景翕不知道從哪勸起,今兒這事實在是不知道從哪下嘴,她是想說點什麼,但顧昀指定不信。
「顧嬤嬤,胳膊酸不酸啊,快來讓我給揉揉。」
顧昀的臉沒能繃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再叫一句嬤嬤我打你啊。」但還是伸出了胳膊,「抱著兩個人呢,能不酸麼,趕緊的,揉好了有賞。」
謝景翕狗腿的跑過去,「您瞧好吧顧大爺,保管給您捏的舒服。」
看家本事都使出來了,她十分賣力的給他揉肩捶腿,捶到半路倆人都崩不住了,笑的前仰後合的,顧昀把她拉到腿上坐好,「想說什麼就說吧,我又不是個昏君,還能听不進好賴話嗎?」
謝景翕攬住他的脖子坐好,清了清嗓子,「其實吧,今兒這事,一大部分都是意外吧,你不準賴在我出去玩這事上,以後也不準拿這事拘著我,我真沒嚇著,就看你朝我跑過來的時候吧,我覺的身後是個什麼玩意都不怕,就信你不會讓我受傷害的。」
「再說鄒靈吧,且不說那豹子是提前設計的還是意外出現的,但她的確是冒險替咱們解決了,那場面你也看到了,便是你,恐怕也不能說毫無顧忌的撲上去制服它,我不是替她開月兌,但我能感覺到,那丫頭沒有傷害我的心思,不然當初驟得園那次,早就該出事了,反正不管怎麼說吧,她可能是為了某種目的或者說是任務接近我們,卻一次次的放水,咱不見得會領情,但次數多了,她指定會有麻煩,將心比心,這丫頭也怪不容易的。」
顧昀沒有否認,但也不打算表態,他的態度很明確,就算鄒靈放了水,但她也是一直抱著某種目的在接近他們,別人的命運他顧不上管,他能盡力顧著的,也就僅有眼前的一個阿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