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韓震庭是說著無意、而舒心蕾是听者有心,當她听到韓震庭建議耶律楚雄也去和士兵們一起進餐的時候,她心里一驚,難道,耶律楚雄也有要爭儲的打算?!可是,很快她就听到了耶律楚雄的答復,她放下了心來。
是啊,歷史事實是擺在眼前的,在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百年歸老之後,最終繼承了王位的是耶律德光!而且當今太子耶律倍最後的下場非常淒慘,留守一個叫做東丹國的彈丸小國,郁郁而終!如果耶律楚雄也有奪嫡之心,那麼他豈不是也很悲慘?!舒心蕾當時心里一驚,真希望耶律楚雄不要有那樣的想法。還好,耶律楚雄調侃似的說出了自己的無意。舒心蕾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看來,二皇子殿下這一路,孤獨了!」韓震庭喃喃地說。
耶律楚雄明白韓震庭的意思。看樣子,二哥是真的有了要和太子皇兄抗衡之心,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算父皇和母後支持二哥,他這個當小弟的也不會支持的!耶律楚雄從小就從韓延徽師傅那里學到了漢人的為人之道,長幼有序是一個不變的真理。既然二哥要做出不容于兄弟之間的事,那麼他一定不會再把耶律德光當二哥看待了。
耶律楚雄也喃喃地說到︰「這都是命運!這就是契丹的命運!」舒心蕾更是茫然了,她不懂耶律楚雄和韓震庭在說什麼。其實,耶律楚雄很清楚,一旦二哥開始行動,勢必會對契丹民族和契丹人民造成一定的影響,如果出現流血打仗,那麼最終受到傷害的還是貧困的老百姓!他很清楚他的父皇——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建立契丹國的目的是為了讓每一個契丹人民都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可是一旦皇子之間為了爭儲而手足相殘,這將是每一個人都不願意看到的!其實,正是基于這樣的原因,韓延徽師傅才一直以漢家思想教導他們這些皇子,讓他們分清是非黑白,認清長幼有序的規律,不要胡來。可是現在,二哥耶律德光明顯是想胡來了!他收買、拉攏人心的範圍已經擴大到了普通的將士們身上。
耶律楚雄很不明白為何這次出征,父皇堅持要把太子皇兄留在上京監國,其實單純監國的話,有母後一個人就綽綽有余了!他們的母後,那是女中豪杰,絲毫不比任何朝代的杰出女子差,論才干和魄力甚至比唐朝的女皇武則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走一步算一步吧,殿下,」韓震庭知道耶律楚雄在擔心什麼,只好輕聲寬慰到︰「」我們只能靜觀事態的了!」舒心蕾根本听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看不清楚他們的表情,尤其是韓震庭的表情,因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韓震庭剛好是背對著她的。耶律楚雄一邊和韓震庭喝酒聊天,一邊時不時地看舒心蕾一眼,他知道,他現在和韓震庭所談的話題舒心蕾不一定听得懂,可是他卻並不打算背著舒心蕾,如果有些事遲早是要發生的,那麼舒心蕾總有一天也就會遇到。
「也只好如此了!」耶律楚雄點了點頭,默默地喝了一口酒。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所有的事都不能他能左右的,而且他相信,也不會是他的父皇可以左右的。以他對耶律德光的了解他知道,在父皇在世的時候,耶律德光絕不會輕舉妄動!因為他們的父皇是一個古往今來少有的明主!父皇絕不會允許有那樣的事在他身邊發生。至于在父皇百年歸老之後,就難說了。他們的母後述律平一向都不喜歡他大哥耶律倍,就像大哥不是述律平母後親生的兒子一樣!而對二哥耶律德光,母後卻是相當喜愛的!原因嘛,二哥至孝,對父皇和母後非常尊重、言听計從、說一不二!耶律楚雄覺得其實這件事他英明一世的父皇耶律阿保機也是有責任的!如果不是父皇賦予了母後那麼多的權力,讓母後在契丹也有說一不二的地位,也許母後的意見就不會那麼重要了。其實就這一點來說,耶律楚雄是很贊成漢人的那一套做法的,那就是女人不能參政,更不能禍亂朝綱!雖然他不能這樣給述律平母後定位,可是事實卻的確是那樣的!而且,如果不是父皇的態度一直不明朗,事情也不會那麼復雜。父皇既然在登基建國之日就確定了長子耶律倍的太子地位,那麼就應該無條件地扶持這位太子,讓他將來能順理成章地登上皇帝的寶座。可是父皇卻沒有那麼做。他好像是擔心權力會過于集中,有意地分散了他幾個兒子的權力。太子耶律倍除了協助他處理朝政事務之外,既沒有掌握兵權,也沒有權力管理官員和財政。而掌管兵權的剛開始是二哥耶律德光,現在則是耶律楚雄自己!而二哥耶律德光掌管著更重要的戶部和禮部,這都是對耶律倍不小的威脅。不過,耶律楚雄自己倒是沒什麼,關鍵在于野心勃勃的耶律德光!
不過,不管怎麼樣,所有這些事情都不是耶律楚雄所能控制的,他也只能從自己的角度上擔心一下而已,目前來說,不管將來事態如何變化,他也是無能為力的。
此時耶律楚雄所能關心的,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韓震庭和耶律悅梨之間的事!這也是今夜晚膳時間他把韓震庭叫到自己的行軍帳來的主要目的。雖然韓震庭提出了另外一個重要而嚴肅的話題,可是耶律楚雄可沒有忘記他要說什麼。
于是,耶律楚雄又喝了一大口酒,說到︰「震庭,這件事就只能先這樣了,如果二哥真的有所圖謀,那也不是你我二人所能控制和阻止的!我們只能靜觀事態的發展了!」耶律楚雄說到這里,稍微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到︰「本王今日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探討一下!」說完,耶律楚雄抬起頭,定定地望著韓震庭。
韓震庭心里一驚,他其實已經知道了耶律楚雄要「探討」什麼,無非就是他和耶律悅梨之間的事吧!他就知道,出發前一日在皇宮的花園里,他們把話說得不明不白的,耶律楚雄肯定是不甘心的,肯定會找他個清楚的。
而舒心蕾呢,她雖然听到了很多讓她倍感驚奇的事情,可是卻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別無他法。
「殿下,有什麼事不妨直說。」韓震庭硬著頭皮說到。
「出來這麼久了,」耶律楚雄開門見山地問到︰「你有沒有和悅梨聯系?」
舒心蕾和韓震庭同時吃了一驚,他們都沒有想到耶律楚雄會這麼直接。
「呃……」韓震庭思索著該如何回答。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有什麼好拖拖拉拉的!」耶律楚雄假裝不滿地催促到。
「沒有!」韓震庭堅定地回答說。
「沒有?」耶律楚雄倒有些吃驚了,他反問到︰「為什麼沒有呢?」韓震庭還沒有回答,舒心蕾倒覺得很驚訝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人家一路都在急行軍,怎麼會有機會和遠在上京城里的耶律悅梨聯系呢?又不是在現代社會,有手機有網絡什麼的!于是,舒心蕾搶先一步回答說︰「人家韓大人在行軍的路上,如何和悅梨聯系嘛!」
耶律楚雄看了舒心蕾一眼,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女人還真是一點兒也不閑著,沒有落下他們所說的每一個字啊!他笑著回答說︰「你以為我們就那麼無能嗎?身處兩地就無法互相取得聯系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契丹大軍的仗可怎麼打?」這倒也是啊!舒心蕾轉念一想,不錯啊,之前耶律楚雄和韓震庭是分兵兩路來到前線的,可是一路上他們都能很暢通的聯系!除了特有的通信兵之外,舒心蕾記得耶律楚雄和韓震庭之間還有一只白色的信鴿!
果然,韓震庭轉過身來對舒心蕾解釋說︰「舒小姐有所不知……」「舒小姐?!」韓震庭還沒有把他要說的話說完,就已經被耶律楚雄低聲地打斷了︰「你叫她什麼?!震庭!不要忘了,隔牆有耳!」
「這倒是!」韓震庭也突然想起了這里不是在四王子府,而是在烏古部前線,在契丹的軍營里,帳篷外,還有很多人啊!他趕緊改口說︰「雖然有些不習慣,不過——舒小弟,在下養了一對信鴿,當我們出門在外的時候,就經常用那一對信鴿來傳遞消息。」是了,果然就是之前舒心蕾所見過的白色信鴿,只不過她當時只看到了一只,而不知道居然有一對!
其實,那一對信鴿是韓震庭從小養到大的,他精心養育了它們、訓練它們,兩年前,當韓震庭進入兵部擔任參將一職的時候,他就把其中的一只信鴿送給了耶律悅梨。其實那當時的那個行為已經很清楚地說明了他對悅梨的感情,明明就是一對信鴿,他卻偏偏要把它們分開,讓它們跟隨不同的主人。這其實似乎也預示著有一天,它們會重新成為一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