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拉著韁繩「吁」的一聲讓飛奔的馬停了下來。
坐在馬車內的白冉知道,已經到了湛王府,便戴上帷帽,急切地下了馬車。
還沒等她來得及出聲阻止,就看見湛王已經將自己的身體為湛讕做了人肉盾。
那支毒箭嗖地一聲射入了湛王的心窩口。
湛讕平時巋然不動的臉上,此刻也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一時之間竟然連去攙扶湛王起來都忘記了,直到湛王的身體支撐不住要跌倒的時候他才趕緊用身體當墊子及時接住了湛王。
眼神里滿是駭人的冰冷對立在一旁的宗廉下命令道「記住要留活口。」
然後吩咐大管家趕緊去宮里請御醫過來。
方才是他們大意了,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然怎麼會有給對方有下手的機會。
宗廉迅速帶著訓練有素的手下去追捕已經開始逃跑的賊人。
「為什麼?」湛讕雙目赤紅,一動也不動的盯著此刻無比虛弱的湛王,生怕錯過或者遺漏湛王一絲一毫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不小心替你小子給擋了一箭呢,你也太好命了些吧,痛都讓老、老子給受了。」湛王無力的連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了,卻還笑得一臉紈褲。
模樣雖然很不正經,但是卻是異常符合湛王平時里的行事作風。
「宗廉是你的人吧,我去藍月國不久後就發現白帛榕軍隊中竟然也有不少你的人混在了其中,幫助我,為我所用。父親,你究竟要騙我到什麼時候?」湛藍前額有青筋凸起。
湛王听後眼里不復往日的渾濁,而是出現只有智者才有的清澈澄明。
「我的傻兒子,真相會比你眼里看到的更加讓你難受,為什麼還要去執著。就像你原先認為我無能,不配當一個父親,任由一個側妃去欺負你,今日我就是為你擋箭身亡,你也不會太難過。」
「不過既然你問為什麼,今天怕是我最後一次回答你的問題了,我、我告訴你。因為你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嫡子。」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今後可以不必像我這樣,雖然看似浪蕩不羈,卻處處受限,只有皇帝對我放心了,他才能顧念舊情,成為你的依靠和助……」
「至于你的母親是一個好女人,我對不起她,希望你不要怪我,可、可以嗎?」湛王看向湛讕的目光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到唯一的木樁,只要湛讕說了不會怪他,他就可以抱住那塊木樁,所有希望都有了,也圓滿了。
湛讕不敢點頭,怕自己答應湛王了,他就可以毫無牽掛的去了,可是他望著那箭頭上覆著的血都已經發黑,湛王也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還艱難得喘著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他又怕,湛王連走都不得安生,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
湛王笑了,用最後一點力氣顫抖又很緩慢的舉了起來,拍了拍湛讕的肩膀。
一如湛讕剛上族學時,他也是這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表示鼓勵,一如母親葬禮上對他的安慰……
光影重疊,那些寂靜無聲的愛,它不言,也不語;卻又無比的深沉,無處不在。
這是湛讕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父愛、如山、沉默……
白冉頭戴帷帽,就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雖然听不到他們父子的聲音,但是知道自己終究還是來晚了,湛王的結局還是和前世一樣。
她,沒能阻止;什麼也沒能改變。心中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悲涼和無力。
冥冥中好像是老天再對她說,別白費力氣了,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白家最終還是會走上前世那一條老路……
‘不,不是這樣的,不會這樣的,只要自己努力一切都還會有轉機的,起碼這輩子自己不再是白姍的陪襯了……這都是好的兆示’白冉心里另一個聲音及時出來打散了哪些頹廢無力的想法。
宗廉帶著部下很快便把賊人給捉回來了,他看見那翠蓋珠纓八寶馬車前帶著帷帽的少女以及身後的兩個丫鬟方才就已經這般站著了,有些可疑,便上前盤問。
明月試探性地喊了聲「宗廉大哥。」因為多年前宗廉帶曾來過府上替湛世子給小姐送禮,為此他們也有過一面之緣。
宗廉听後盯著身著丫鬟裝明月看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你是白家六小姐的大丫鬟吧!」
然後又沖著白冉彎腰抱拳道「方才不知道是六小姐您,宗廉多有得罪了。」
「無妨的,是我來得突然了。天色很晚了我也不適合久呆,就先告辭了,湛哥哥就交給你了。」白冉說著竟還向宗廉行了個禮。
宗廉不敢托大,也忙跟著彎腰抱拳。
「明珠、明月我們走吧。」白冉轉身說後,便由著兩個丫鬟服侍著重新上了馬車。
湛讕在听到宗廉說白家六小姐剛離開的時候,瞳孔倏地放大了,目光急切的向前方望去,也只能看得到那很快就越走越遠,越看越小的馬車……
心里默念道‘冉冉’藏在衣襟內貼在胸口位置的翡翠平安扣也好像散發出了暖人心的溫度。
一切都沒有改變,湛讕成了湛王府新一任的湛王。
那些抓到的人在宗廉們的嚴刑逼供下被撬開了嘴。
想要殺湛讕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湛王的側妃顏氏。
她曾經沒能成功的除掉湛讕,後來湛讕去了藍月國,又有白帛榕他們在身旁,她更是沒辦法下手。
顏氏知道她眼中的小畜生非但屢建奇功,竟然還得了皇上的賞識,這次回來已經不再是當年自己可以隨意揉捏下手的對象了。
她必須孤注一擲,為自己的兒女們討回本就該屬于他們的身份和地位。
即使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顏氏也不是沒有想過會有失敗的可能。
只是她不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湛王會替湛讕擋箭,替死。
有的顏氏一直不敢去想的事情,終于敢想了,也信了,心也隨湛王的死一塊兒死了。
昌隆帝知道後氣得當即就下令要坎了顏氏一干人等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