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冉辰時醒來看見明月拿來的翠綠色纏枝織錦子要給她穿,想著自己上輩子就是作的綠色大陪襯,看得有些心煩道「這件顏色太晃眼了,還是給我挑件素淨些的吧。之前好像有件月牙白織錦褙子還從未穿過,就拿那件吧。」
前世小白冉小小的人對衣著打扮素來講究,慣喜歡粉女敕明亮顏色的衣裳,七歲那年安氏嫌棄她的衣裳都一個作風,便想給她換換,便吩咐做了這麼件清淺顏色的褙子,想讓她女兒也走一走小仙女風。哪料自個女兒對明艷衣裳抱著一股執著,硬是覺得這件衣服對比自己以往的太過「慘白」不願意穿,所以印象尤為深刻。
明月听後道「是有那麼一件衣裳。」便依言講那件衣裳找來,給白冉穿上,簡單裝扮起來。
白冉今日在自個兒這里用了早膳,準備用畢就去給她祖母請安,哪知這剛吃完,正要往祖母的百滿居去的時候。
就見她母親安氏正緩步生蓮地踏入自個兒的房間。身邊還跟著一個白衡,和身後一干丫鬟婆子。
安氏走至她身邊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穿得太素淨了些,不過眼下正合適。沒想到上回給你這麼一提你竟給記住了,打扮的倒是周全。」
听得小白冉是一頭霧水,她記住什麼了?
正蹙眉思索之際,又听安氏帶著惋惜道「你菀姨跟為娘一般大,可惜是個福薄的。想當年也是名滿璜城的貴女,那湛王原先,生得可是豐神俊朗,身份也尊貴不凡,本以為這兩個人湊一塊兒定能成就段佳話。可惜那湛王卻是個風流紈褲,喜新厭舊的主兒。你菀姨若不是將一顆真心全部掏出來放在那湛王身上,也不至于此抑郁成疾,纏綿病榻久許久,這般年紀便早早撒手人寰。留下這唯一的嫡子該如何是好。」可能是自己也是母親的緣故格外心疼憐惜孩子的處境,若是換成她的孩子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這樣想著心肝都不免顫了顫。愛憐地模了模小白冉的頭。
听母親這麼一說白冉倒是想起來了,前世她是曾與哥哥跟著安氏到湛國府吊唁這麼一回事。
安氏對白冉說的她菀姨就是湛王妃。
湛王妃曾是安氏的閨中密友,只是後來各自出嫁,處境不同,疏于聯系,再到後面更是斷了聯系……
安氏回憶著豆蔻年華發生的事情好像就在昨天,那個美麗愛笑的女子銀鈴般的笑聲仿佛猶在耳畔響起。
安氏心里更是無限唏噓,最後一程,她應當要去的,去送送她。她們因時光而相聚,最後卻又被這荏苒的時光給沖散,感情夠深,但距離也足夠遙遠。
白冉看安氏的神情便知母親的難過。白女敕的小肉手覆在安氏青蔥白玉般修長好看的手上,轉而探入握在一起道「母親,你還有我和衡哥哥,還有爹爹。我們會一直陪著你,一家人永遠在一塊兒。」
女兒的聲音甜甜的糯糯的,好像蜂蜜澆灌在安氏的心頭。只輕輕地就吹散了所有不好的難過的情緒。這不僅是安慰安氏的話,也是白冉對自己的誓言,這輩子她一定會讓他們一家人一直在一起,沒有分離,更不會再經歷那些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
安氏一時之間,覺得寬慰無比,蹲下去把小白冉往懷里緊緊抱了一下。只覺得這女兒當真是小棉襖,愈發懂事令人暖心,也知道安慰自己了。一旁的白衡一貫嚴肅的表情在自家妹妹身邊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待到了湛王府門口後自有身著縞素的奴僕在前面帶路引他們至靈堂吊唁。小白冉主動握住哥哥白衡的手,安靜的跟在安氏身後走著。白冉用余光瞄到自家哥哥嘴角揚了揚。下定決心,日後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冰山暖哥哥。
府中辦著喪事,氣氛本就淒涼又人。還未至靈堂就是離得近了些,便已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其中一道女音更是嚎啕不止,讓白冉覺得心里有些發毛,不過轉念一想自己還是死後重生之人呢,還怕這做甚哩!然後覺得這人哭得真是听者無不動容的。禁不住去揣測這人得有多傷心啊。
待入了靈堂一眼便看見一群人中那位哭的是泣不成聲的女人,只見她一身縞素,髻戴小白花,本是中人之姿,只是哭到幾乎哽咽,語不成句,細听之下才能分辨得出這一聲聲的「姐姐」梨花帶雨中,還生出幾分我見猶憐的意味,竟無端平添了幾分的姿色。多了些看頭,這不是別人,正是湛王的側妃顏氏。
白冉記得前世,這菀王妃去了後,湛王雖然再娶了續弦荷氏。
但這荷氏是個老實本分的,年紀輕輕竟還是個不能生養的。模樣雖然可人,但生性木納,不解風情。自然也就不得湛王寵愛,所以這府中中饋竟悉數交給了這顏側妃打理。高門大戶里多的是彎彎繞繞,外人知曉的不過是里面的人想讓外面的人看到的模樣,至于真正如何,誰又會去在意呢。總之這顏側妃除了沒有正妻之名,實則早就是湛王府的女主人,在王府中橫著走,也無人敢言一個不字。
足以見得這顏氏可是個厲害的,並不像外表這般的嬌弱。
這顏側倒是個會生的,接連給湛王生了三個孩子。一個庶子兩個庶女,大女兒湛筱柔十三歲,二女兒湛筱雨十二歲,最小的庶子湛蔚明十一歲。
以她那樣的心性自然是容不得菀王妃唯一的嫡子湛讕。
有他的存在自己的孩子永遠只能是庶出,絕無繼承湛王府,世襲爵位的可能……
湛王雖生性風流,可到底子嗣單薄了些。所以要是沒有了湛讕,續弦荷氏又無所出。那麼她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會是嫡出的,身份地位便是大有不同。
其實當初,如若不是菀氏先入的王府,她的手沒法兒伸進當時的王府內,這才讓菀王妃有誕下嫡子的機會,才引來的這諸多麻煩。
白冉覺得自己不難想象當時,那樣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光是活下去,就已經非常的不容易了。母親早逝,父親不喜,還有這樣心思歹毒想讓他從世上消失的顏側妃,湛讕他是多麼的孤立無援……
不過後來的他不僅僅只是活了下來,而且還在湛王死後成功的世襲了王位,並把湛王府帶上了另外一個政治的高峰。
人們想到「權傾朝野」「手段奸佞狠辣」「殺伐果決」……諸如此類的話腦海中定們浮現湛讕兩個字。
世間謗我、欺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置乎?
你只是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多少人曾經視他如螻蟻草芥,後來卻不得要仰他鼻息,拾他牙慧,戰戰兢兢過活。
白冉心里想著那些前世只從他人口中听說的關于湛讕的傳奇,目光便下意識地在人叢之中找尋。一不小心瞥見,正埋頭哭泣的顏側妃,嘴角揚起了快樂的弧度,只是極快地又抑制住了,然後嘴往下彎了起來,做悲苦狀。
白冉突然覺得這顏側妃給了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和蘇子策白姍他們一樣,慣會偽裝,善良的外表下是腐爛了的內里,連多看一眼都會覺著心里惡心。
這樣想著白冉便立馬移開了視線,才看見這一直都跪在靈堂中間,身型單薄,披麻戴孝的小小少年。
他沒有流淚,就這樣靜靜地跪立在中間,脊背挺的筆直。
和一旁顏側妃驚天動地的哭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明明湛讕都沒有哭但就是看得白冉很想哭很難過很想前上去抱抱他。當然白冉也不光是想想,當即松了白衡的手,就徑直朝湛讕身後走去,然後一雙小胖手毫不猶豫的從湛讕背後環上。她還是太小,手也太短。只抱了一半的後背。
感覺到身前的少年身體明顯一僵,白冉也怔住了,大概是再成熟的靈魂也無法拘束幼稚的身體,真是想到什麼就做了什麼,完全沒有經過思考。
白冉回過神來的時候都已經抱著人家了,想著當沒做這舉動也是不可能了。所性趁勢關心討好一下,這位日後位極人臣的大人物。她需要滔天的權勢和洞悉人心的智慧,前世迷霧重重的陰謀,她必須要一層層地撥開來……才可以讓白家避開那滅頂之災。
然而她需要的,他恰好都會有。
「讕哥哥,你不要難過,你沒有了娘親但是我有啊,可以分你一半,或者你讓我來做你的好朋友,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白冉一只手抱著,另一只手上下輕拍著那少年單薄的後背。既然都是可憐的人,那麼讓就她們相互依偎吧。她會在他最孤獨的時候不離不棄相伴砥礪前行,願湛讕日後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小女娃兒的聲音像一束可以穿透絕望冷漠黑暗的牆,直接就照入了他的心底里,照亮了他失去光彩漆黑的心。他整個僵硬的身軀都因為小女娃兒的擁抱而變得柔軟且有溫度。
安氏起先看女兒這樣也如眾人一般面露訝然,但是在听到小白冉說得沒有章法卻滿是關心的稚語,卻覺得自己的女兒真是善良又暖心,她的女兒就是這樣頂頂好的一個。況且對于閨中好友的遺孤,她也是心疼的。
其實要是還在之前女兒做這樣的舉動,安氏怕是驚的嘴里可以塞個雞蛋來。畢竟女兒一直是刁蠻任性,小霸王一個。可是女兒這幾天的表現都很乖巧,而且母親總是擅長發現孩子的成長改變,從哇哇哭啼,到呀呀學語,蹣跚學步……
女兒每一個過程都令她很欣慰,她一直都嬌寵著見證著,就像現在女兒開始懂事了一樣。
就連一旁的白衡也同安氏那樣,雖然覺得白冉最近這性子轉變的有些快,但是自家的妹妹怎麼看都是好的不奇怪的。她妹妹可真是個善良的女娃。
要是白冉知道自己母親和哥哥此刻心中的想法,怕是要心懷愧疚的。
雖然她確實覺得還是少年的湛讕處境可憐,但是更多的是知道未來他會沖上雲霄,可以視人生命如螻蟻草芥。前世他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如果可以她覺得這樣的人還是保持距離小心為妙。
但是她知道以自己如今的處境身份,很難解開縈繞在她心間,關于前世的謎團,況且就算她解開了,她一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女子又能做得了什麼,在者這乎廟堂之遠,她更是連手也探不到。更遑論改變上位者的決定,和向那幕後操盤的人報仇了,既能做這下棋的人,這手段和身份肯定不一般。
她不能以卵擊石,那麼眼下只能抱讕湛的大腿,借東風,報大仇了……
白冉敲打著如意算盤。
「好,你叫什麼名字。」湛讕跪著轉過身去,少年竹節般分明修長好看的手扶在小白冉的兩肩膀上。
這小少年生的是面如冠玉,唇紅齒白,姿容絕佳,只是眼里有與年齡極為不符的冰冷淡漠。不過只在轉頭看見白冉的瞬間好像冰雪消融般化開了……
白冉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日後被人視為閻王鬼煞的人竟然長得這般的好看。和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嗯?」湛讕看這女娃一雙大眼楮,長睫毛,烏黑的眼中像算盤珠兒滴滴亂撞地打量著自己,小小年紀,眼中竟是毫不掩飾的驚艷贊嘆。忘了回答他的話,他只好再出聲詢問。
「湛哥哥,我叫白冉。」回神過來的白冉熱絡的回答道。
‘’嗯,那我便喚你冉冉。」湛讕像長輩般待著寵溺的模了模白冉的頭。明白過來吊唁的人自然是知曉他的身份名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