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聞言怔了一怔。
她早些年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根本沒有照顧好牙。
大夫們告訴她，甜食盡量少用，因為甜食會讓她牙疼。
牙齒帶來的疼痛，讓人難以忍受。
所以這些年，蘇老夫人很少用甜膩的湯羹，她太怕這牙疼的滋味了。
況且，她也不喜歡甜食。
「我不用。」蘇老夫人想都沒想，便立即拒絕了伊之幽的話。
她覺得眼前這個小丫頭，像一個惡鬼似的難應付。
「啊……祖母怎麼不願意用？」伊之幽露出失望的神情，「明明太後娘娘都說味道極好，難道是太後娘娘錯了？」
這次，蘇含光的臉色變了。
伊之幽又說，「看來顧大人也騙我，他明明和鄭院使說的一樣，這羹……」
說到這里，伊之幽眼里全是疑惑，「我以後要問顧大人，是否騙我。」
蘇含光的笑徹底的僵在了臉上。
伊之幽和顧寧知有來往，而顧寧知也會來探望伊之幽，兩個人之間關系其實還不錯。
表面上兩人是遠方表兄妹，但是蘇含光知道顧寧知其實是在從伊之幽的嘴里套話。
伊之幽本就不如蘇桃聰明，顧寧知想套話那簡直是輕而易舉。
如果今日的事情顧寧知知道了會怎麼樣呢？
看似一件普通的小事，可若想要找麻煩，那就是大事了。
蘇老夫人否認了許太後美食，還認為許太後吃的東西味道很差，那麼心眼小的許太後會不會多想？這誰也不知道。
若不是伊之幽本就沒心眼，若她不說出這些話……最後會怎麼樣蘇含光當真不敢想象。
昔日，許太後誅殺那些大臣的時候，找他們麻煩的借口，基本都是這種小事。
蘇含光不敢拿自己的仕途打賭，尤其是現在他被許太後和周圍人懷疑的時候。
「娘。」蘇含光從伊之幽的手里拿過蓮子羹，笑著遞給蘇老夫人，「這是幽姐兒的心意，你就不要拒絕了。況且，連太後娘娘都說好吃的東西，味道肯定不會差，你多少用一些。」
蘇老夫人皺眉，她開口又道，「我不用，我不喜歡……」
「娘！」這次蘇含光直接打斷了蘇老夫人的話，他的眉眼里已經透出不悅了。
他現在很怕蘇老夫人說出那句不喜歡用這個羹。
「你多少用一些。」蘇含光認真地說，「太後娘娘喜歡的東西，你也會喜歡的！」
蘇老夫人並不算一個聰明的婦人，可她此時也從蘇含光的話語里听出了他的執著。
這些年，蘇老夫人從未被蘇含光如此對待過，她一時有些茫然又有些無措。
她的眼眶微紅，然後心不甘情不願的從蘇含光的手里接過湯羹。
她只是用了一口，那甜膩的滋味就充滿了口腔，她幾乎難受的差點吐了出來。
蘇老夫人抬起頭，便看見坐在不遠處一臉笑意的伊之幽。
那孩子笑的極甜，很像她手里的這碗蓮子羹一樣，散發著甜膩的氣息。
她眉眼彎彎，還用著軟糯的聲音說，「原來太後娘娘喜歡的點心，祖母都會喜歡！」
「等過幾日顧大人來了，我得問問他太後娘娘還喜歡用什麼，我一定要做給祖母吃。」她說，「娘說幽兒要孝順，幽兒一定會把最好的點心拿給祖母用。」
蘇含光並不知道母親對甜食如此的排斥，只是笑著看著伊之幽，「幽兒有心了。」
于他而言，只要伊之幽時常說許太後的決定好，那麼顧寧知便會認為蘇家沒有異心。
他想，他會安全的。
在一側的蘇桃一直沉默不語，她看著桌上發生的一切，像是和自己沒有半點關系一樣。
這一晚，因為用甜食，蘇老夫人半夜牙疼的她睡不著。
她幾乎被疼的快要落淚，無論漱口多少次，依舊能文件那股淡淡的甜味。
她氣的咬牙切齒，當著舒嬤嬤的面就開始罵，「這個賤人，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老夫人你別生氣，當心氣壞了身子。」舒嬤嬤立即安慰蘇老夫人，「你不要怪侯爺，他也是無奈的。」
「這是太後娘娘喜歡的東西，你若是不喜歡，那就是忤逆啊！侯爺如今不容易，他也是被逼的！」
蘇老夫人捂著牙，那雙眼眸在燭火下漆黑如墨，「我不怪含光，我只是覺得伊以茹這次帶回來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嬤嬤……」蘇老夫人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孩子和從前不一樣了？」
這次，舒嬤嬤愣住了。
不一樣？
伊之幽的確和從前不一樣了。
在舒嬤嬤的記憶里，伊之幽當真像極了伊以茹，又膽小又怕事，一點嫡女的風範都沒有。反而是蘇桃這個庶小姐，比伊之幽奪目多了。
可是這次伊之幽回來後，的確很多不一樣了。
先是蔣嬤嬤出事，如今連伊以茹都敢跑回王府了，今兒周氏和老夫人還被算計……
最重要的是，她們暫時拿伊之幽沒轍。
現在伊之幽身邊的那兩條獒犬，據說是伊之幽從平陽帶回來的惡犬，曾經撕碎過人的。
就憑這兩天獒犬，小丫鬟們就不該對伊之幽說出什麼不敬的話語。
伊之幽即使讓獒犬咬死了人，那麼周圍也沒人能說什麼。
她畢竟是裴南王的外孫女，是南安郡主的女兒，是信安侯府的嫡長女。
她的名聲本就不好，如今殺了人無非是再差點而已。
「嗯。大小姐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舒嬤嬤說，「她在平陽遇見什麼事了？」
蘇老夫人皺眉，「明兒你去把這次跟著伊以茹去平陽的人找來，我要問問她們在平陽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小賤人的性子太差，若讓她再這樣胡作非為下去，那麼她還不得無法無天了？」蘇老夫人吩咐道，「你必須早些想個辦法，讓這個小賤人和從前一樣用藥。她和顧寧知不能走太近，還有……」
「若是燕王來了，就讓桃姐兒去見他。」
蘇老夫人認為，伊之幽的性子會變成這樣，約模是沒有服用那些藥的關系。
但是她也開始懷疑，伊之幽是否遇見了更奇怪的事。
譬如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