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的傷害力,從文是見識過的。
和北夷人對戰的時候,用的不止是手段,還需要兵力。
想要讓士兵們全心全意為國效力,就需要言語的鼓勵。
但是,想要擊潰士兵們的信心,也是言語。
北夷如今十八部落的首領單狄,就是個十分擅長用謠言偽裝自己的人。
從文在單狄的手里吃過虧。
他微微斂目,卻有些好奇這個消息被伊之幽知道會如何。
他總覺得這個孩子和從前有那麼一點不一樣了。
從文這麼想,的確也試探了伊之幽。
伊之幽聞言露出小孩茫然的姿態,「嘴長在外人身上,他們怎麼說,我們怎麼能管呢?」
「不過,這些人會傳這些謠言,無非是因為閑而且……想湊熱鬧罷了。」她淡淡地說,「那就讓她們看個夠吧!」
從文皺眉,「您的意思是?」
「越解釋越麻煩,不如添油加火。」她笑,「我曾听燕王說謠言終究是謠言,聰明的人能從謠言里看到真相,愚蠢的人永遠看表面。可是,只要聰明的人看到真相即可,因為並不用和愚蠢的人來往啊!」
愚蠢的人,永遠是棋子是他人手里的刀劍。
只要明眼人知道了真相,那麼謠言也會隨會改變。
謠言之所以是謠言,是因為沒有根據,可以胡言亂語。
「謠言要掩藏真相,那麼就把真相放出去。謠言要掩藏自卑,那就讓他更自卑。」伊之幽莫名地說完這句後,又盯著從文說,「伯伯,若是母親想要回去,就讓她回去吧!」
「傷口若是流血,治愈會有傷口,且會化膿。若是傷口潰爛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徹底的鏟除啊!」
伊之幽雖然年幼,可是那雙暗淡無神的雙眼卻不再似往日那樣懵懂。
從文從伊之幽的身上,看出了那麼一絲悲涼。
若是伊以茹聰慧一些,若是他們能保護這個孩子更好一些,怎麼會讓她變成這樣?
一個孩子會如此成長,會算計人心,為的是自保。
從文在宮內陪過伊以茹多年,早就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算計和黑暗。想要干干淨淨的活下去,怎麼可能?
黑暗永遠存在。
能適應這個黑暗,就能存活,反之死亡。
伊以茹能活著是因為有人庇佑,而伊之幽沒有。
「好孩子,委屈你了!」從文抬起手來,想要拿茶盞給伊之幽安慰她,卻又覺得這個小姑娘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她看的比誰都清楚。
「往後有需要伯伯幫忙的事情,你來同伯伯講就好了。」從文站起身,「你娘她……你別學你娘,這世上沒有誰能真正保護誰一輩子,你得學會自保。但是,只要伯伯在一日,伯伯就會幫你,無論對錯!」
從文說完這段話,便從屋內走了出去。
伊之幽看著從文的背影,怔了一怔。
其實她一直在賭……她賭從文會站在自己這邊。
從文表面上是伊家的管事,可伊之幽知道從文和如今西北邊境的幾個將領關系都不錯,這其中有幾個將領和從文一樣,是被伊家養大的孩子,他們自幼便生活在一起。從文的話語權,雖不似伊向武那樣有威懾力,但是卻能撼動一些人。
伊以茹不發現她的異樣,卻不代表從文不會發現。
那麼,她得想出即使從文發現了她異樣,也不會懷疑她的辦法。
護著伊以茹。
從文是看著伊以茹長大的,雖然他並比伊以茹大太多,可是卻是希望伊以茹好。
她只要一心待伊以茹好,從文便不會懷疑她。
伊之幽苦澀的笑了笑,抬起手來遮住了自己眼楮。
其實沒有從文這個人,她也會護著伊氏。
伊氏雖然太過于懦弱,可是伊氏是真的對她好,那樣膽怯的女人,為了她違背了太多的事。伊以茹對她的好,沒有任何利用……而且,她也有義務替原主照顧好伊以茹。
接下來的幾日,從文很少出現在伊之幽的身前,反而是顧寧知來探望了她一次。
顧寧知看著伊之幽的眼神頗為怪異,他坐在伊之幽身前,磕著葵花籽,「昨兒太後說,如今的角兒都不怎麼樣。我想太後娘娘肯定是沒看見我表妹,畢竟我表妹能把所有人忽悠的團團轉呢!」
伊之幽看著顧寧知,無辜的眨眼,「顧大人你在說什麼?」
「說什麼?」顧寧知笑了笑,本來有著狠戾的面目,瞬間變得溫潤俊朗,「你不知道最近京城里的傳言吧?」
他和伊之幽說,這段日子那些貴太太們的話題全部都方在了蘇家,連太後都問起蘇家的事了。
尤其是這幾日,有人傳出昔日蘇含光不過是落榜書生,若不是他遇見了伊以茹,怕一輩子都是個秀才,連舉人都中不了。可惜這個男人一點也不珍惜伊以茹的好,瞞著伊以茹自己有未婚妻,和伊以茹成了親。等伊以茹生下伊之幽後,才把之前的未婚妻周氏接到了府內。
蘇含光從未喜歡過伊以茹,他只是想利用伊以茹,所以私下寵妾滅妻。
伊之幽會痴傻,也是蘇含光在伊之幽的湯藥里動了手腳。
蘇含光認為這對母女的存在,是他最不堪的存在的證明,所以才讓人偷走了伊之幽,想用伊之幽來刺激伊以茹。
于伊以茹而言,失了丈夫的寵愛,女兒自然是她唯一的依靠。如今,女兒沒了,伊以茹自然也就等于死了。
等這兩母女一死,周氏能就徹底的坐上蘇家女主人的位子。
到時候,誰會想起伊以茹和伊之幽的死呢?
畢竟,都會誤會伊之幽是伊以茹弄丟的,而伊以茹不過是個不賢惠的母親。
至于為什麼要讓伊之幽改姓氏?有人猜測沒準就是蘇含光自己提議的,目的是讓伊以茹的名聲難听。
因為之前有見過伊以茹的太太說,伊以茹是先帝親自養大的,和長信公主完全不一樣,是個十分純善的女人,哪里有膽子提出這些?
若伊以茹真的如此囂張?周氏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這個謠言一出來,在深宅里的貴太太都抽了一口冷氣,開始為自己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