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認為,她要是沒那麼聰慧就好了。
她再蠢笨點,或許就不會發現他的身世了。
有時候唐耀在想,他或許是遇見伊之幽的時間不對。
如果他那時沒有那麼狼狽,沒有那麼窮困潦倒,伊之幽對他的愛會不會更多一點?
難怪柳行知曾和他說,在最落魄的時候遇見心愛的人,終究會陌路。
他那時不懂柳行知話里的意思,現在算是真的明白了。
伊之幽不喜歡他,因為他的出生……
他的母親未婚有孕,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可笑的時候,他連自己的生父是誰都沒有猜出來。
「你是不是在想,我不接受這份感情,是因為你的身世和我看過你落魄的樣子?」伊之幽搖頭,「不是的!」
她太懂唐耀的心里在想什麼了。
她並不覺得唐柔做的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在這個朝代里生活的女人們,都過的艱難,宛若奴役。
唐柔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想必比誰都承受的多。
唐柔揮霍的是自己的生命,又沒有傷及無辜,那麼她們作為旁觀者有什麼資格去說唐柔的不是。
況且唐柔喜歡的那位,還當真是個厲害的。
「我之前和你說,我和你想要的東西是不一樣的。」伊之幽認真地說,「感情這個東西是強求不來的,我們的性格即使勉強在一起,也會生出更多的麻煩!」
「你希望我溫順一點,安分一點,再蠢一點。可是,我不想做一個糊涂的人,更不想傻乎乎的在內宅過一輩子,更不想被人束縛。」
「你想必接受不了這樣的我,那我也接受不了一心想把我關進籠子里的人。盡管這個籠子是金絲籠,還瓖嵌著世上最好的珠寶。」
「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個人,不是鳥雀。」
她每說一句,唐耀的臉色就暗上一份。
她的眼神和從前一樣,可繼而唐耀卻舉得她太看的透。
身為女子,藏在內宅有什麼不好?非要出去拋頭露面。
從前他沒有本事護著她,可現在的他是可以完完全全的保護她好的。
「我不信。」唐耀盯著伊之幽,「你心里有其他人了?」
伊之幽怔了怔,有些驚訝唐耀的問題。
唐耀知道燕影山了?
這……不可能吧。
唐耀見伊之幽不說話,便默認了,「是顧寧知嗎?」
伊之幽听了這話,當真是哭笑不得。
顧寧知和她來往過多,唐耀自然知曉。
可無論顧寧知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思來接近她的,她也沒有出賣唐家和唐耀。
並不是因為她是個多麼仁慈的人,而是因為她不喜歡被人威脅。
況且,顧寧知想要的東西,她是不願意給的。
「你知道顧寧知是晉國公唯一的子嗣,所以你……」唐耀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所以你不願意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伊之幽皺眉,「晉國公?」
她還當真不知道顧寧知的來歷。
並不是因為想要查明這個事情多難,她只要開口問燕影山便知道結果。
只是她對顧寧知沒有興趣,更不想和顧寧知這樣的人過多的來往,所以沒有去了解。
可現在唐耀親自說出來的時候,她才驚訝顧寧知的出生,
居然是晉國公!
怎麼會是晉國公顧長生呢?
「你便是這樣想我的?」伊之幽問。
唐耀像是暴露在陽光下最血尸,露出了他最惡劣的一面,「不然呢?」
「你若是這樣想,那麼便真的是太看不起我了!」伊之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晉國公府便能當我動心?」
她諷刺地說,「即使他是當今陛下,我也未嘗會動心!」
「你看,我們站的位子不一樣,目光所及也完全不同。」伊之幽回答,「沒必要為難你,更沒必要委屈我!」
說完,她便朝著屋外走去。
她一直都知道唐耀心里不似她看到的那樣光明,卻不想他居然會有這樣偏激的想法。
唐耀當真像極了前世的周文帝,無論是性子還是處事,都讓人匪夷所思。
唐耀沒有阻止她離開,而是在她離開很久後,才拿起一側的茶盞摔在了地上。
過了一會,他對進屋的小春說,「派人盯著她,她若是要離開,就立即來通知我!」
「還有!」唐耀想了想,「你親自去易管事哪里,把絕地和浮雲帶來!」
小春哆嗦了下,「好!」
絕地和浮雲這兩只大獒犬,他怎麼能管的好。
小春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倒霉透了,世上怎麼有這樣喜歡折騰的女人?欲迎還拒這樣的招,還用的不亦樂乎。
小春現在煩伊之幽,卻又不敢露出半點不悅,因為得罪了伊之幽他怕自己和其他的嬤嬤一樣倒霉。
六子就是很好的例子。
彼時,伊之幽回了屋之後也沒怎麼收拾行李。
她去了一趟听竹軒和唐儒說自己要離開唐府,需要唐儒幫忙。
唐儒倒是驚訝她的到來,「當真需要我幫你?」
他想以伊之幽的聰慧,即使唐耀想要攔住她,她要離開也是輕而易舉的。
可是,她居然來找了自己!
「嗯,想要帶點東西走,有點麻煩!」伊之幽微微斂目。
唐儒苦笑,這偌大的唐家,最值錢最被人在乎的東西伊之幽已經拿走了,她還有什麼看的上的?
他點頭說,「好!」
日子定在了三日後的夜晚,伊之幽跟著木香從後門離開。
唐儒會想辦法拖住唐耀。
走之前唐儒要給伊之幽銀子被她拒絕。
三日過的很快,等伊之幽到了後門的時候,已經有馬車停在了後門。
木香對伊之幽說,「往後,你要小心一些!」
其實木香不明白,伊之幽為何要離開。
唐耀雖然不是最好的,可從唐耀弄的動靜里看的出來,他是真的在乎伊之幽。
他給伊之幽找了八個小丫鬟,貼身嬤嬤也撥了兩個。
可是伊之幽還是想要離開。
「嗯!」伊之幽並沒有往前走,只是看著馬車笑了笑。
下一刻本來黑漆漆的後門,被火把的光亮照的宛如白日。
唐耀站在火光後,一臉陰沉的盯著她,「你當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