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爺聞言只是笑笑。
「你本可以自己解決,為何一定要找到我?」唐二爺頓了頓,沒有等伊之幽回答自己,便替她解釋,「因為你不想讓自己在這件事情里太露鋒芒。」
其實伊之幽自己解決這件事情,她可以做的更隱蔽更順手。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不怕麻煩似的來找了自己。
這並不是因為她不自信,而是她想隱藏她自己的實力,更是不想唐耀對她自己有一點感激。似乎唐家對她的感激,對她而言是相當大的麻煩。
對于伊之幽而言,她似乎更喜歡藏在暗處。像是蟄伏在深夜里的小獸,對任何事情都是蓄勢待發。
「那麼你的計劃是什麼樣子的?」他問。
明知自己是她手上的棋子,可唐儒依舊心甘情願的入了她的局。
不得不說,她太會猜測他的心思。
他不能再對這件事情袖手旁觀,再這樣下去,不止唐家會在父親的手里覆滅,也會連累唐家其他無辜的人。
父親太自以為是,真的以為自己能算計朝廷?
想要這個東西的可是許太後啊!
「禍水東引。」她回答。
唐二爺皺眉。
伊之幽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想不用我多言,二爺也知顧大人是替誰做事的。」
「他會有這麼多的耐心,無非是不想鬧大事情。可是你也知道,現在的局勢不一樣了,許太後也沒有那麼多耐心。她還能等多久?這是個未知!」
「唐家能撐這麼久,並不是因為老爺子多麼厲害,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而是因為二小姐的庇護。」
唐二爺捏著拳頭的手松了松,他緩緩的吐了一口濁氣。
她居然知道了?
可是,很快他又不再意外了。
他知道眼前的少女有著比常人更厲害的嗅覺,是個十分工于心計的人。所以,唐耀的身世根本瞞不住她。
唐柔怎麼也想不到,在她去世了多年後,她曾經的心上人,會在暗中庇護唐家。可笑的是,這個人做的不動聲色,導致唐老爺子誤以為是自己多麼的厲害。
「需要我做些什麼?」唐二爺問。
伊之幽回答,「需要二爺幫我兩個忙。其一,需要二爺帶我去**閣。其二,是希望二爺能幫我瞞著這些事情。」
唐儒沉默半響,「你本可以不進入這趟渾水里,可你如今幫了唐家,卻又不願意讓耀哥兒知道。你到底是誰?為何要這樣做?」
「我是誰很重要嗎?」伊之幽說,「就當是我欠了你們唐家的吧!」
她想了想又接了一句,「若二爺好奇我的身世,半個月後你便會知曉。所以,二爺現在時間不多,在我離開之前處理好這一切吧。」
伊之幽說完站了起來,「往後,唐家能仰仗的也只有二爺你了。」
若是別人說這句話,唐儒一定會以為這個人是在取笑自己。
偌大的唐家有那麼多健全的人,仰仗他一個瞎子做什麼?
可是在許多年後,當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唐儒才明白伊之幽話里的意思。
她從這一刻便知道唐家日後的起起落落。
然而此時的唐儒還預料不到之後的事情,他只是說,「你太高看我了。」
伊之幽開口說告辭時,唐儒又一次喚住她。
他問,「你有喜歡過耀哥兒嗎?」
「沒有。」伊之幽回答的果斷,「我和他之間,是絕無可能的。」
唐家的人按照常理來說,是她的後人。即使已經過去了多年,她的心里多少也有點膈應,怎麼可能和自己的後人發生什麼?即便唐家和昔日的唐王府沒有半點聯系,她也不會委屈自己去選擇唐耀。
她不喜歡別人折斷她的翅膀。
若有朝一日她願意褪去所有的鋒芒陪在一個人身側,那也必須是她自願的。
等伊之幽離開後,唐儒才吐了一口濁氣。
他昔日還覺得伊之幽和唐柔有幾分相似,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唐柔雖然聰慧,卻沒有伊之幽有大局觀,而且唐柔有時太優柔寡斷。伊之幽對誰都狠心,連她自己都不放過。
一個人對其他人狠他能理解,但是她對她自己狠的時候,也帶著常人難以理解的果斷和堅定。
這些日子被所有人逼迫的時候,她還能那樣平靜的一日又一日的啃著冷硬的饅頭,被周圍的人唾罵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情緒。她似乎一點也不介意這樣的生活。
他很難想象這個小小年紀的少女,昔日經歷過什麼,才會如此的鐵石心腸。世上最銳利的言語之刃,居然傷不到她一絲一毫。
不過,唐二爺沒有想太多。
他只是沒想到自己這個瞎子,有朝一日還能用上所謂的美男計。
他沒有讓伊之幽等太久,在第三日便直接吩咐木香去找伊之幽,然後帶著伊之幽去了**閣。
吉氏在听見翠柳說唐儒帶著伊之幽在外求見的時候,差點丟了手里的藥碗。
她這幾日夜里總是睡不好,夢里的唐柔時而溫柔時而恐怖。
唐柔依舊是從前那副清淡的模樣,她站在花叢深處問吉氏,為什麼要虐她留下的孩子。
唐柔說,若吉氏再虐待她的孩子,她斷然不會放過吉氏。
可有的時候,唐柔又在求吉氏,說有仇沖著她來,不要再傷唐耀的心。
夢里的唐柔無論是什麼樣子,吉氏都害怕。
唐三爺只是來過幾次,一入夜便會離開。
唐三爺再寵愛她,也抵不過心里有鬼。
吉氏以為所有人都快遺忘自己的時候,唐儒卻出現了。
像極了昔日她被柳行知拒絕的時候,他安慰她說,世上總有適合她的人。
「你說二爺來了?」吉氏急匆匆的將藥碗放下,看著翠柳又一次問,「真的是二爺?」
翠柳見吉氏神色怪異,卻依舊堅定的回答,「是二爺呢,他帶知游來了,說是給太太你賠罪。」
可惜吉氏卻自動的忽略了知游二字,開始慌亂的整理發髻和身上的衣衫。
她太激動也太驚喜了。
可是等她看到伊之幽跟在唐儒的身後時,那一抹驚喜卻變成了錯愕。
唐儒依舊和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穿著素雅的衣衫,聲音淡雅,「弟妹,我帶知游來給你賠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