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在這一刻,木香終于意識到了有些人的世界,是她永遠不會明白的。
在唐家上下人包括她的心里,都覺得伊之幽的處境艱難。可今晚的伊之幽,卻沒有絲毫倦怠和不安的神情。
其實,從一開始她見到伊之幽的時候,便覺得伊之幽太過于平靜。
平靜的不像是一個身處劣勢局面的人。
「木香,這些日子多謝你。」伊之幽像是知道木香再想什麼似的,低聲說,「在唐府這段日子里,你待我從未變過。」
哪怕她身出劣局,木香也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過河拆橋。
木香愣了愣,然後搖頭。
她也並非是什麼好人,無非是因為伊之幽救了木紋,所以她覺得自己欠了伊之幽。所以,才會對伊之幽好。
夜里的听竹軒比白日里更寧靜,林間溢出的香味更是多了一份平穩和淡然。
在調香方面,唐家二爺的確是個高手。
他能根據不同的時辰和環境,搭配出適合人的香味。
也難怪唐老爺子會下那樣的狠心留住他。
此時的唐二爺並未睡下,他知道自己即使躺下,腦海里的思緒也會讓他失眠。
等木香告訴他伊之幽來的時候,唐二爺卻像是松了一口氣。
伊之幽進屋後,便看見唐二爺坐在書桌邊上。在桌上擺放著幾個香爐,和一些零碎的香料……
他身後的多寶閣架子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一些書籍。
其中還有罕見的孤本。
「坐。」唐二爺雖然看不見周圍,但是在听見伊之幽的腳步聲後,他嘆了一口氣,「你比我想象中來的更晚。」
等木香上好了茶退出了屋內,他才緩緩地問,「你到底是誰?」
「這個還真的是個難題。」伊之幽抬起手握著茶盞,思索了半響才說,「之後二爺怕是要問我,我來唐家的目的吧?」
「其實二爺把事情想的太復雜了,我會來唐家的確是個意外。」她緩緩的吐了一口濁氣,「若是可以選擇,我肯定是不願意來這個地方的。」
她想一回來就在燕影山的身邊,不去遇見唐家的任何一個人。
對于唐家和昔日的唐王府,她的確沒有太多的眷戀。
在她的心里,唐寧不過是個白眼狼,而如今唐老爺子和唐耀,像極了昔日的唐寧。
唐二爺知道伊之幽不願意告訴自己她的身世,是在等自己的一個態度。
一個告知她,自己不會插手唐家事情的誓言。
唐二爺苦笑,「你來找我,不就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嗎?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講。」和聰明人說話,不需要拐彎抹角。即使她沒有開口,唐二爺依舊猜出了她的目的。
「找到那個東西之後,毀了。」唐二爺說,「她雖然聰慧,但是已經是過去了。她留下的東西,對現在的大楚沒有半點益處。我並不是否認她這個人,而是在否認現在的大楚。」
伊之幽沉默不語。
如唐家二爺所言的那樣,她昔日留下的東西的確不適合大楚。
大楚的局面完全比不上從前的大周,許太後拿了這個東西,對大楚也沒有半點益處。
而且,許太後的目的或許不止是這個。
許太後想借著她的名義,辦一些事情。
到時候爭奪權力,難免會傷及無辜。
北夷本就虎視眈眈,一旦朝堂上出現動亂,那麼受苦的終究是百姓。
唐二爺的心里有大愛,他擔心的是這大楚的百姓。
伊之幽為唐二爺失明而感到惋惜,若唐二爺真的能為官,這對百姓而言絕對是沒有一點壞處的。
「嗯。」伊之幽應了一聲,「其實她也沒有你說的那樣好,她的目光也很短淺,否則她留下的東西在百年之後也該有用處的。」
唐二爺搖頭,「你太失禮了,她的事情,輪不到我們來評論。」
這下伊之幽更是哭笑不得了。
她不能告訴唐二爺,自己就是他口中的人,而且即使她說了,唐二爺也未必相信。
這樣天方夜譚的事情,只有她和謝良恬這個當事人,才會相信。
外人終究不知道這里面的異常。
「爹太固執,他一心想要恢復唐家昔日的地位。」唐二爺苦笑,「怎麼可能呢?」
「唐家再也沒有那位百年難得一出的小姐,她不僅能察覺天氣變化,更是擅長堪輿。尤其她的那一手山水畫,堪稱大家。」
伊之幽再也听不下去唐二爺如此夸獎自己,她只是覺得尷尬。
她早已經習慣世人在提起她的時候,說她是個惡毒之人。
所以伊之幽立即轉移了話題,「二爺今兒等我來,就是想和我說這些嗎?」
唐二爺有些疑惑,他的雙眼早已經看不見,所以他能清晰的從伊之幽的話語里听出,伊之幽似乎對昔日的那位唐太後沒半點好奇。
可若真的沒有半點好奇?又怎麼會來找唐太後留下的東西?
一時,他也有些模不透伊之幽在想什麼。
「那你,找到了那個東西在哪里了嗎?」唐二爺單刀直入。
這些年,他也在找尋這個東西,可惜父親是個謹慎的人,沒有露出半點破綻給他。
伊之幽點頭,「知道!」
唐二爺問,「在哪?」
「其實二爺應該懷疑過在祠堂里吧?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伊之幽分析著唐二爺的心思,「但是那畢竟是女人留下的東西,唐家的先祖都看不上的女人,老爺子怎麼會把這樣的東西放在祠堂,來接受唐家人的香火呢?」
哪怕唐老爺子知道,這個東西有多重要,可他卻依舊不願意承認,唐家有昔日的榮耀,其實是仰仗了一個女人。
唐老爺子的骨子里流淌著大男人主義的血脈。
唐二爺的臉色漸漸煞白。
「他看不起這個東西,卻又不想丟棄了,因為唐家的將來沒準能靠這個東西。」伊之幽嘆了一口氣,「那麼二爺,你認為老爺子除了看不起昔日的那位外,更厭惡唐家誰的存在呢?」
「這個人,他既怨又因為她的死而惋惜。」
唐儒喃喃地說出兩個字,「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