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內發生的事情,伊之幽一概不知。
她等燕影山翌日離開後,才又去了東大寺的大殿,親手為燕影山點了一盞長明燈。
她沒有寫他的名字,而是將關于她身世的玉佩留在了東大寺。
這玉佩是前世謝良恬親手雕刻的,今生她尋覓來之後想求一個結果。
如今,上蒼給了她結果。
她覺得圓滿,所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東大寺的方丈**大師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從他收留柳行知和祁嬰的事情上,便能看出這個人的心里的確是有著出家人的慈悲。
所以伊之幽一點也不擔心,有人會發現這個玉佩。
畢竟,它太不起眼了。
等辦好了一切,她才匆匆地回了唐府。
她回府第一件事本想去探望唐耀,六子卻告知唐耀現在在專心讀書,不方便見她。
伊之幽也不意外的回了廂房內,卻發現她的屋內像是遭了賊一樣。
因為她曾是唐耀的書童的緣故,所以自己住在離唐耀院子不遠處的耳房內。這個房間雖然小,但是比起其他丫鬟們擠在一個屋子里,自然是她住的地方更好一些。
明明這間小屋就在院內,可如今卻被人徹底的翻了一遍。
伊之幽放下臨走之前祁嬰給她準備的草藥,抬起手便掀開了被子。
只見榻上不知是何時被人潑了茶水,濕氣迎面撲來。
這榻上不能睡人了。
做這個事情的人,顯然只是為了膈應她,並沒有在屋內放什麼不該放的東西,也沒有帶走她值錢的簪子。
「真是有意思。」伊之幽喃喃地說了一句話後,便從屋內走了出去。
六子見她又走了出來,便問了一句,「知游你不歇一會嗎?」
伊之幽搖頭,「昨兒荀小姐來探望少爺了嗎?」
「來了!」六子點頭,「荀小姐人好,還賞了我們一些點心呢。」
說著六子看了看周圍,見沒有人過來,才從袖口里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遞過去,「我給你留了一些!」
伊之幽笑著接過來,「多謝。」
「你和我說什麼客氣。」六子站直了身子,「我們都是少爺的下人,自然要互相照應。」
伊之幽沒有點頭附和,而是轉身就準備出院門。
六子急忙喚住她,像是在試探一樣在問,「你要去哪里?」
「我去取點熱水回來。」伊之幽回答完畢,便離開。
她走出院門沒有直接去小廚房,而是繞道到了不遠處的園子里,把方才拿的點心直接丟在了園內的枯井內。
此時的伊之幽多少已經猜到了,自己如今的處境是什麼樣子。
荀姒和唐耀的感情還在磨合期,所以兩個人之間偶爾也會有矛盾。況且唐耀這個人對荀姒沒什麼真心,而荀姒又被寵壞了受不了一點委屈,他們之間只要出現不悅的事,荀姒不敢對唐耀發泄內心的怒火,只能找她的麻煩。
這次唐家的下人們會做的這麼過分,必定也有唐老爺子的手筆。
唐家這個老東西,骨子里像極了唐寧,自私又囂張。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她從去東大寺的時候,便知道之後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只是比她意料中來的更快。
沒想到六子都參與到了其中。
他方才給她的點心,她只是拿到手聞了聞便知道里面加了什麼不該加的東西。不會致命,卻足夠讓她丑態百出。
既然唐老爺子選擇了動手,她自然願意奉陪將計就計。
伊之幽想著又朝著小廚房的方向走去,而此時的小廚房里的廚娘們已經開始準備晚膳,在看到伊之幽的時候她們都像是沒看見似的,依舊忙著手里的活。
她們故意和伊之幽疏遠距離,像是前些日子來奉承伊之幽的並不是她們似的。
伊之幽故作驚訝,眼里閃過錯愕和不甘,她走到廚房里的管事李大娘身邊說,「大娘,我來取一些熱水。」
「我這都忙死了,你還來給我添亂。」李大娘皺著眉頭,「你自己不會燒嗎?」
說完,她還訓斥伊之幽,「沒小姐的命就少矯情,你又不是沒手沒腳。」
伊之幽雙眼通紅,「可,燒水的事不是粗使嬤嬤們做的嗎?我怎麼能……」
「你怎麼就不能了?」李大娘的嗓門本就不小,此時的她拔高了嗓音,訓斥道,「你不過是個下人,真把你自己當成六少爺的妾室了?少在這里和我擺姨娘的架子,若你不願意燒水,以後也不要再來廚房了。「
伊之幽怔了怔,「我不來廚房,那我吃什麼?」
「吃什麼?」李大娘笑,「你問我,我又該問誰呢?」
在廚房里的人在听見這句話後都笑了起來,唯有和大房鐘嬤嬤來往密切的月媽媽在听聞這個事情後,眉頭深鎖。
李大娘的話其實說的很清楚了。
伊之幽若是有本事爬上唐耀的床成了妾室,那麼一切照舊。
她們會好好的伺候她這位未來的姨娘。
可若伊之幽還是要繼續在丫鬟的位子上,那麼她們折磨她的辦法多的是。
「大娘。」伊之幽像是要哭出來似的,走到李大娘身邊,「我想和你說點事,可以嗎?」
李大娘是個貪財的,伊之幽握著香囊的動作,也是在暗示李大娘她要送銀子出來。
自從昨晚易管事給她透露了口風後,李大娘便更是肆無忌憚了。
她收了伊之幽的銀子再反悔,易管事估計也會當做不知道。
況且,伊之幽的脾氣軟和又容易被拿捏,她若是幫伊之幽想明白好好的在唐家安分守己,來日伊之幽做了妾室怕是也要給她好處。
李大娘雖然想的明白,卻依舊嗤笑,「有什麼話不能在這里說?」
「大娘……」伊之幽眼里噙著淚水,「你幫幫我,來日我會感激你的!」
李大娘叉著腰對伊之幽低吼,「滾出去,我可沒空搭理你。」
月媽媽見李大娘愈發過分了,想要走上前去幫忙。
可她卻看見那位可憐兮兮的伊之幽踮起腳在李大娘耳邊繼續求饒,之後李大娘的臉色便徹底的變了。
蒼白似紙,像是見了鬼一樣。
因為她離伊之幽和李大娘的距離太遠,所以沒有听見她們說什麼。
伊之幽用極低的聲音說,「攬月布裝的衣料,當真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