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耀咬牙,應了一句,「好!」
伊之幽笑了笑,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對她好的人,結果卻說出了一個好字。
她像是護著了一個小白眼狼,隨時會被這個白眼狼咬上一口。
此時看著唐耀那張俊俏的容顏,似乎也隨著這句話而淡了。
像是一顆掩藏在砂礫里的珍珠,徹底的失去了色澤,變成了一枚平淡無奇的石子。
「我只是……」唐耀似乎覺得這樣有些不妥,又說,「她終究是我母親。」
一個一直護著在他的人,卻比不上一個始終在陷害利用他的母親。
唐耀這句話說的肯定,卻又像在自欺欺人。
伊之幽沒有再說什麼,反而是走出了屋門,想拿點熱水來沐浴。
卻不想她去茶水房的時候遇見了木香。
木香告訴伊之幽,木紋已經被送走了,二爺沒有告訴她木紋被送去了哪里,但是卻很肯定的說木紋一定會活著不會再想不開。
木香雖然心里有些難受,但是卻也覺得哪怕是苟活也比死了好。
她對伊之幽說,自己這幾日私下做了一些果干,希望拿給伊之幽嘗嘗。
伊之幽沒有辦法推辭木香的熱情,只好去了听竹軒。
恰好,她遇見了唐二爺。
唐二爺听木香說她來了,語氣倒是淡淡地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你說的對,北辰星和輔星都淡了,這人是真的離開了鳥籠之中不再其位了。」
伊之幽怔了怔,抬起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哪里有半顆星辰。
唐二爺說完這句話後也沒再開口,而是轉身就離開了。
等從木香手里拿走了果干之後,伊之幽被晚風一吹,思緒卻漸漸的放開。
唐二爺不是個喜歡說胡話的人,他方才的那句話肯定有用意,可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她有點捉模不透。
星象這種東西,其實也就是隨意看看,拿來忽悠人的。
若真的能從星象里看出一個國家的興衰,那麼她的大周也不會覆滅的那麼快了。
「我這是糊涂了吧!」伊之幽抬起手來揉了揉眉心,然後從荷包里拿出那枚玉佩,借著手里的燈籠微弱的光線看了看。
這是唯一和她前世有聯系的東西,像是在告訴她,既然醒來了就不要厭煩這些日子。
如木香說的那樣,活著就好。
伊之幽回去之後用了木香做的果干,味道不錯。
她頗有幾分沒心沒肝的樣子,反而是唐耀怎麼也睡不好。
等晨曦降臨的時候,如伊之幽說的那樣,江嬤嬤親自拿著食盒到唐耀身邊,「六少爺,這是太太特意去東院求來的點心,你多少吃點吧。」
她說是‘求’來的點心。
江嬤嬤的一句話,就把吉氏放在最弱的位子上,像是一個無辜的母親。
唐耀低頭,「昨兒我不小心把母親送來的綠豆羹打翻了,我……不是故意的。」
江嬤嬤怔了怔,嘆了一口氣,「老奴知道不該多言,可老奴心疼太太啊。自從太太從東大寺回來就一直高熱不退,夜里總是喚著少爺您的名字,這些年老奴看的難受。昨兒一早,太太從噩夢里醒來,說夢見少爺小時候了,便急匆匆的去了小廚房做綠豆羹。」
「她高熱一直未退,又這樣忙碌了一上午,病情更是重了。」江嬤嬤繼續說,「太太不願意來見少爺,是怕過了病氣給你,她……她這些年過的苦啊!」
江嬤嬤說著眼眶就紅了,「少爺出生後就不在太太身邊,可太太卻最疼少爺。」
唐耀听著,眼神也逐漸變得黯淡。
唯有站在不遠處的伊之幽,像是在看戲似的听江嬤嬤說話。
「少爺若是喜歡綠豆羹,不如等太太身子好了,再讓老奴給你送來吧。」江嬤嬤伸手模了眼角的淚,「母子哪有什麼隔夜仇?太太若是知道了少爺你還記得這碗綠豆羹,她怕是會很高興。」
唐耀垂下眼眸,「讓母親保重身子。」
江嬤嬤‘噯’了一聲,又囑咐唐耀一定要好好用膳後,才轉身離開。
也因為一碗綠豆羹,唐耀和吉氏的嫌隙又徹底的消失了。
當夜,唐耀告訴伊之幽,他曾有一次病的很重,所有人都說他沒救了,是吉氏去東大寺請了祁大夫回來。之後,又是吉氏親自照顧唐耀,還每日都給唐耀做綠豆羹用。
他說,他懷念當年的吉氏。
其實唐耀自己也感受到了吉氏的變化,所以才會奢望昔日的吉氏變回來。
可伊之幽卻覺得吉氏或許從開始到現在都是這個樣子,昔日會對唐耀好也是出于某種原因。
這話,她並未告訴唐耀。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都不能和唐耀說,因為唐耀不會相信她,說出來也沒意思。
「那……少爺你還會繼續做你答應小的的事嗎?」伊之幽問。
唐耀看著伊之幽,像是在看這鬼怪一樣,「會!」
他覺得伊之幽過于冷靜也太冷漠。
他本以為說出昔日的事情,伊之幽會忘記他昨兒允下的話。
結果,伊之幽卻像是看透了他的內心一樣,直接問他是否還要繼續試探。
他覺得伊之幽過于陌生,卻也想讓伊之幽低頭,所以回答了一句‘會’。
伊之幽倒是沒有在乎唐耀的那些思緒,她只是覺得松了一口氣。
不用和江嬤嬤那樣說一堆廢話了。
盡管,唐耀還挺喜歡听這些廢話的。
伊之幽沒有等多久,不過三日江嬤嬤就吩咐了人送了綠豆羹過來。
依舊是和三日前一樣的借口,說是吉氏病情又加重了,江嬤嬤需要在吉氏身邊伺候,所以吩咐了其他下人送來。
可恰好這個人,又是大房那邊的丫鬟。
小丫鬟估計也是突然被人使喚送東西過來,所以顯得有些緊張。
她提著食盒,盯著伊之幽說,「這是三太太吩咐奴婢送來的東西,說是給少爺用的。」
伊之幽接過食盒遞給唐耀,而唐耀的臉色卻不太好。
他拿起食盒的蓋子,看到了他在很多年前用過的綠豆羹。
色澤、香味和從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唯一改變的,或許是做這個羹的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