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六子離開後,伊之幽又去了一趟听竹軒。
如她所料的那般,在她離開之後唐老爺子就將木紋放了。
木紋此時渾身是傷,那張秀氣的小臉,布滿了血跡。
明亮多彩的雙眼緊緊地閉著,周圍全是傷痕。
在一側的木香一直未曾開口,她拿著帕子幫木紋擦拭傷口,眼眶微紅。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木紋聲音沙啞。
若不是伊之幽反應快,她或許就咬舌自盡了。
如今即使是雙目失明,卻也保住了性命可以苟活。
今兒易管事放了她的時候,又說了一句,「是知游求老爺子放了你。」
木紋驚訝,卻也從易管事的話里听出了另一個消息。
唐老爺子向來不是大度的人,他會饒恕自己肯定是拿到了更有價值的東西。木紋想不透,伊之幽到底要拿什麼樣的東西和唐老爺子交換,才能留下她一命。
後來,她終于想到了是為何。
「我救你是有原因的。」伊之幽等木香退出去後,才同木紋說,「二爺同你講了?」
木紋笑,「知游姑娘聰慧,必定已經猜到了幕後之人了吧?」
「我只是疑惑,你為何要為他人賣命?」伊之幽說,「難道在你心里,你的命便是如此的不值錢?」
木紋苦澀地道,「知游姑娘是第二個問我這句話的人。」
木紋渾身的傷痛似乎也因為這句話而逐漸消失,「我想想……我當時還不足六歲卻要和一個已經過了五十的管事定親,他們說我們八字合。那會我怕,就不想活了,二小姐便問了我這句話。我很害怕,我說我想活著,可是我更怕疼怕被折磨。」
「再後來,這門親事就算了,我一直在二小姐身邊伺候,直到後來二小姐失蹤了三個月。」木紋繼續說,「二小姐回來之後和老爺子大吵一架,老爺子說二小姐丟了唐家的人,讓她滾的遠遠的。再後來,二小姐就讓我在二爺身邊伺候……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
木紋看著伊之幽,那雙閉著的雙眼流出了淚水,還攜著絲絲鮮血,「二小姐救我,是因為我和她同病相憐,她不喜歡柳家公子,可是為了家族必須出嫁。我這些年一直在想,她其實不是真的病死,否則老夫人怎麼會趕走她身邊的所有人。」
「我恨……二小姐那樣好的人。」木紋聲音顫抖,「為什麼要被害死?」
伊之幽知道木紋隱瞞了一些事情,可是卻也猜出了個大概,「因為,她自己也不想活了吧。」
木紋低吼,「你胡說!二小姐怎麼會……」
「離家三個月,于女子而言這便是失去了清譽。」伊之幽說,「所謂人言可畏,她那時肯定被人傷到絕望吧。她知道保不住自己了,才會讓你離開。」
「木紋,她送你到二爺身邊,是希望你好好活著,不是糟蹋自己。你可曾想過,若你真的成功殺死了老爺子,那麼結果是什麼?」伊之幽繼續分析,「那時候即使你冤枉大太太,二爺的名聲也會被損。你以為所有人都查不到二小姐身上嗎?只是我這個外人不知道而已。」
「你啊……不該當別人的棋子。」伊之幽沒有再說其他,「往後,你保重吧。」
說完,她便站了起來。
木紋支撐起身子,對著伊之幽喊了一聲,「知游,求你,對六少爺好,他是個可憐人,也是這唐家最無辜的人。」
伊之幽沒有回頭,只是嘆氣,「抱歉。」
或許是因為她開口跟唐老爺子求情救了木紋,導致木紋以為她是個心仁的人。
可惜木紋錯了,她這個人向來自私。
如今木紋雙目失明,是唐老爺子對唐二爺的警告,也是在提醒她。
下人們的性命在他們眼里,或許連螻蟻都比不上。
伊之幽嘆了一口氣,從听竹軒走了出去。
在回去路上她遇見了唐家大爺。
這是她第三次見唐家大爺唐銘。
唐銘提著燈籠,身邊沒有跟任何一個隨從,粗狂的容顏上布滿了憤怒。
在看到伊之幽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你是誰的人?」
她借著唐銘手中的燭火光,看清楚唐銘的容顏。
唐家人的容貌不錯,都生出一副溫柔似水的樣子,即使是個男兒也個個英俊。尤其是唐家二爺彷佛與世無爭一般,如高嶺之花。
然而,唐銘卻是個例外。
唐銘的容貌並不出眾,他的性子沉悶,但是言語卻很隨和。
本來溫潤的人,卻開口帶刺。
「今兒我在主院遇見了三太太。」伊之幽答非所問,「她吩咐小的去東院廚房拿點心,可鐘嬤嬤卻把小的罵了一頓,還讓小的滾出去。後來,若不是江嬤嬤幫小的,這點心小的怕是拿不到了。」
唐銘怔了怔,盯著伊之幽,「你為什麼說這些?」
「小的只是覺得大太太是個好人,今兒的事情肯定是有什麼誤會!」伊之幽看著唐銘,「大爺,你說是嗎?」
唐銘抿著唇,一時看不透眼前這個小東西的想法。
內宅的事情,他向來不會插手,這是他對妻子的尊重和信任。
但是,唐銘今兒卻听到了不該听的話。
有小廝躲在假山後說,「木紋想要毒死老爺子你們知道吧?你們猜猜是誰讓木紋做這個事情的?是大太太……噓……你們小聲一些,大太太不喜歡六少爺,怕來六少爺掌權,所以干脆毒死老爺子一了百了。現在六少爺還小,能成什麼氣候?」
「大爺娶了個毒婦,卻不自知,也是可憐!」
「對啊,不過六少爺也不傻,他干脆放了木紋讓大太太她們去內斗。嘖嘖……熱鬧了……」
這些人竊竊私語,而唐銘卻听了個真切。
他當時氣的雙眼通紅,又想起前幾日覃氏和他說,她一切都安好,宅子里也沒什麼大事,只是想給唐耀再添一些東西在屋子里,問了他的意見。
他那會只是回了一句,「你怎麼總是擔心耀哥兒?」
「他是個可憐的孩子。」覃氏回答,「我想著多照顧照顧他。」
這些年,唐銘看著妻子從一個懵懂的少女變成了整日看著賬本精打細算的婦人。他怎麼可能會相信外人的話而去懷疑自己的妻子?
所以,他想來問自己的二弟,這一切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是沒想到,他會遇見唐耀身邊的小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