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大周會從西域引進苜蓿，是伊之幽的主意。
苜蓿容易生長，給點土壤就能活下來，拿來喂養牲畜再合適不過。
萬一鬧饑荒，苜蓿也可以暫時讓流民充饑。
只是那時朝堂上其他人反對她這樣做，他們認為大周地大物博不稀罕西域人的玩意，尤其是西域的香料、油畫、琉璃等等，在這些人眼里就是來掠奪大周金銀的存在。
連謝良恬因病視力下降，用了西洋的眼鏡也被扣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自她掌權後，大周民風越來越開放，但是世家權貴和大臣們卻覺得听從一個女流之輩的言語太過于丟人，所以便愈發守舊。若不是她力排眾議，那些閨閣里的小姐們怕是又要被裹腳，體現出她們身為花瓶的尊貴。
大臣們不在乎苜蓿的引進對大周是否有利，他們在乎的是是否能在這件事情上贏了她，挫了她的銳氣。
伊之幽會退讓了一步，她並未大規模的種植苜蓿，她在等時機成熟。
可惜，北夷終究是沒給她這個機會。
苜蓿沒發揮出做大的作用，所以大楚的人更不重視它的存在。
「的確只有資陽城有。」鄭院使抬起頭來盯著伊之幽，片刻後才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伊之幽話里的意思。
資陽城是大楚離外域最近的城，有不少外域的商人們也在此居住，所以有人種植了苜蓿。
但是資陽的東西幾乎都是走水路運送到大楚的各地，根本不會路過平陽。尤其是這些年來，許太後對西洋人的態度也極不友好，收稅收的很重，絲毫不留情。
在許太後的眼里，西洋人的金銀，只進不出最好。
所以，這些西洋人的貨物基本都走水路，方便府衙收稅。
除非，有人想掩人耳目放棄走水路，私下悄悄的繞路走平陽的山路。
只是這些商人幾乎整日都在叢林里行走，怎麼可能會把資陽的東西帶到平陽來惹人眼？
他們巴不得所有人都不注意平陽的山路，低調至極。
木紋一個在宅子里的小丫鬟，是怎麼可能接觸到這些隱蔽的商人的？
而且還是拿到這種不值錢的苜蓿。
「資陽？」唐老爺子微微斂目，過了一會才對易管事說，「我記得覃家做的是水路生意？」
易管事點頭，「是！」
木紋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她咬牙道，「是奴婢恨極了你，和大太太無關！」
她這句話，表面上是在幫覃氏開月兌，但是實際上卻在給覃氏落實了罪名。畢竟，唐老爺子只是提起了覃家，卻沒有說起覃氏。
這府內並不是只有大太太覃氏和覃家有來往。
伊之幽到了現在，也終于明白了這個小丫環是充當了什麼樣的棋子。
能害死唐老爺子最好，不能害死唐老爺子就拖大太太吉氏下水。
那麼，做這個事情的人顯而易見是三太太吉氏。
從翠柳的那番話里，她便猜出吉氏對覃氏多有不滿，而且覃氏的存在會給吉氏造成很多麻煩和阻礙。
所以吉氏才想出這一箭雙雕的辦法。
只是，吉氏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能讓木紋如此的忠心耿耿。
伊之幽在心里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她能看清藏在渾濁之水後的人，可不代表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能明白。
這些年來，吉氏把她自己的目的掩藏的很好，沒有人會覺得這是吉氏做的。哪怕是唐耀，心里隱約知道答案，卻依舊願意掩耳盜鈴。
伊之幽無奈的笑了笑，覺得這種小把戲這些人都看不透，難怪唐家如今的生意一代不如一代。
反而是在一側站著的顧寧知，目光落在了伊之幽身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他當真是小看了這個小丫頭。
木紋的這番話，怕是想等易管事用了刑之後才吐出來的吧？到時候易管事和唐老爺子都一定會認為覃氏是幕後之人，還會對唐二爺生出嫌隙。
可恰好，這兩個人都是為了唐家好的人。
一旦唐老爺子對他們有了猜疑，那麼還當真是離死不遠了。
唐耀即使有三頭六臂，也提防不住暗處的暗箭。尤其是唐耀現在還處于迷茫的狀態，像是不願意還擊。
一個人太仁慈了，就會害死身邊的人。
顧寧知當真不欣賞唐耀這不果斷的態度，心里也覺得唐耀配不上伊之幽。
「你這個小丫頭，我是該說你聰明，還是該說你把我們都當成了傻子呢？」顧寧知瞥了一眼木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污蔑唐家大太太。我很好奇，覃家是挖了你家的祖墳，還是讓你家絕了後，你既然要這樣害她？」
此時的木紋，額頭上的鮮血流下來遮住了她的眼，讓她的面目有些猙獰。
「我本以為唐二爺是個厲害的人，卻不想他眼瞎了心也跟著盲了。」顧寧知接著說，「放你這樣的人在他身邊，跟老壽星吃砒霜一樣，想必是活膩了吧。你這點小把戲，也就能忽悠忽悠這屋子里的傻子，也能忽悠忽悠那些瞎子，但是在爺面前，不管用。」
他說到這里，看了一眼伊之幽，才走到木紋身邊。
他蹲子，視線和木紋持平，「你以為你是硬骨頭就能扛住用刑嗎？你可真是天真，完全不明白生不如死這幾個字的含義！」
顧寧知壓低了聲音在木紋耳朵說了一句話後，木紋的臉色變的更是白皙，像是被嚇的失了魂。
「不過是最簡單的釘指你都怕成這樣，還在這里裝什麼硬骨頭？」顧寧知嘖嘖了兩聲站了起來，看著唐老爺子的目光也帶了幾分蔑視。
從方才唐老爺子和易管事的表現上，他完全能看出來這兩個糊涂東西，怕是真的疑心了唐二爺和覃氏。
這事，本和他無關，他不用插手。
可是他不插手，伊之幽就得頭疼怎麼點醒這群傻貨，這個小東西喜歡裝蠢，估計得費不少力氣。
她費了大力氣在幫唐耀，讓顧寧知有那麼一點不悅。
所以他干脆站了出來，幫伊之幽一把。
他想讓伊之幽明白，有的人能護著她，有些人只能讓她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