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蘇淮的軍隊是在城門外安營扎寨,他身邊的那兩個將士去到了一個軍帳之中,帶出來一個人。
此人是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雖然已經近四十來,卻還是十分的美麗。她身上有一種美艷的清冷,穿的雖素淨,但卻遮不住她美麗清冷的氣質。
她被人用刀架著從軍帳之中出來,來到了定北侯蘇淮的身邊。在這段道路上,她的目光一直在蘇煜的身上,眼中竟是泛著淚光。
雖然從蘇煜出生起,蘇煜便未曾見過自己的母親,但母子二人間的血緣關系卻也不是輕易就能割舍的。
他們二人的臉有幾分相似,而二人間那種說不出的聯系又讓蘇煜確定這便是他的母親。
他此刻的眼神變得十分的復雜,但他心中早便有了確切的答案,他不可能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看到了嗎?這便是你的母親,你蘇煜今日是要如何選擇呢?選女人還是你的母親。」定北侯蘇淮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蘇煜看向蘇淮,眼神極為冷冽,他道︰「若是你,想必是誰也不會選。」
蘇淮道︰「你倒是挺了解本侯,你多年不在本侯身邊,卻是比本侯的所有兒子都要了解本侯。」
「煜兒……」蘇煜的母親笑看著他,她的笑容充滿了慈愛。這是一個母親在看到自己兒子時,所露出的笑容。
蘇淮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愣。她有多久,未曾露過這樣的笑容了。
這一聲「煜兒」,讓本就選擇好了的蘇煜備受煎熬。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她笑著叫他「煜兒」,眼中還泛著淚光。
未待蘇煜應聲,她又將目光轉向了蘇黎,她笑道︰「沈婉的女兒,你應該就是黎兒吧。」
她的笑容,反倒讓這肅然的戰場都成了背景之物。如那皓皓月光,這便是蘇黎腦海中的印象。
不過,听到她叫自己的母後為「沈婉」,還是十分地詫異。她看著自己,就像是一個長輩看一個晚輩一般慈愛。她似乎還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別的什麼,似乎是一個未來婆婆在相看兒媳婦的眼神。
如若不是因為如今所處之地不適宜,蘇黎怕是真要這樣以為了。
「替我好好照顧煜兒。」她笑著對蘇黎說,然而蘇黎卻從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堅定和訣別。
下一瞬,她便趁著那個將士不注意奪下了他手中的刀,毫不猶疑地自刎了。
她一直微笑著看著蘇煜,鮮血在那一剎那濺了到了旁邊那個小將的臉上,也瞬間染紅了她的素衣。
煜兒,娘成就不了你,卻也絕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蘇煜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他驚愣地看著那一幕令他難以接受的畫面。
他從未見過的母親,為了不拖累他,絲毫沒有猶豫地選擇了自盡。
「母親!」也許是眼前的畫面刺激到了蘇煜,失去母親的痛讓他在一剎那喊了出來。
定北侯蘇淮顯然也沒有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她自出來以後,一眼都未曾看過自己。她竟然會選擇自刎,就只是為了不讓蘇煜為難。
蘇煜眼楮瞬間變得血紅,他狠狠地抽打馬兒,騎著馬沖進了敵軍的陣營。
「蘇煜!」蘇黎還未從蘇煜母親自刎的驚愣中反應過來,蘇煜便已經沖進了敵軍的陣營之中。
她見自己來不及阻止,便一聲令下,高舉晨曦劍嘶吼道︰「眾將士,沖啊!」
遠在城牆之上的蘇哲見底下這種情形,也對著弓箭手下令。這批弓箭手都是精挑細選的,在射箭方面是一等一的高手。
蘇黎騎馬跟在蘇煜的身後,蘇煜現在的這個樣子,讓她有些擔心。
她知道他是要去奪回自己母親的尸首。
兩軍交戰,場面十分激烈。
蘇黎和蘇煜二人在戰場上的凶險,看得太子蘇哲和韓湘墨都十分地擔憂,生怕他們二人有個什麼損傷。
雖然明知他們二人的武功都是極高的,能在戰場中保護自己,但依舊是免不了擔心。
蘇煜和蘇黎二人出手都十分狠厲,絲毫沒有猶豫。他們知道,這里的將士大部分都是死士,勸降不了,只能殺了他們。二人硬生生從敵方的陣營之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直往蘇淮所在之地沖過去。
就在兩軍激烈交戰之時,皇上蘇樊登上了城牆,太子蘇哲與太子妃韓湘墨二人趕忙迎了上去。
「父皇,母妃可好些了?」蘇哲和韓湘墨擔憂地問道。
皇上蘇樊道︰「你母妃已經好些了,現在在宮里休息。」
蘇哲和韓湘墨放下心來,皇後沈婉這些天疲勞過度,剛剛在蘇黎他們的大軍還未到時,在城牆上暈了過去。
好在太醫隨後傳來消息說母妃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這些天疲勞過度了。
「現在城下什麼情況?」皇上蘇樊邊看邊道。
剛剛在皇宮里的時候已經得知黎兒帶著大軍評判回來了,並且與御林軍形成了合圍之勢。
蘇哲道︰「黎兒和蘇煜平叛回來,收編了叛軍的軍隊,目前大軍有八十多萬,在數量上我們已經勝過了定北侯蘇淮的叛軍。剛剛定北侯蘇淮想要以蘇煜母親的性命要挾蘇煜,但蘇煜的母親卻也是一個烈性女子,為了不讓蘇煜陷入到兩難的境地,她自刎而死了。」
在此事上,蘇哲很是擔憂蘇煜,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已經殺紅了眼。
「你說什麼?蘇煜的母親,聶雲菲?」皇上蘇樊听聞此消息十分地震驚,他趕忙在底下尋找蘇煜的母親,聶雲菲。
「對,蘇煜的母親。」蘇哲有些奇怪自家父皇為何會如此驚訝。
皇上蘇樊搜尋了一圈,最後看到蘇煜騎在馬上,懷中抱著一個女子,那女子正是聶雲菲。
「果真是她。」
蘇煜在奪回自己母親的尸體以後,將她交給了自己的手下,而他自己則是劍指自己的父親。
蘇煜的眼中似有滔天的怒火,他的臉上染上了嗜血的殘忍,他一字一頓道︰「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父親。我母親因你而死,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要你血債血償!」
他上前與定北侯蘇淮打在了一起,蘇新看蘇煜這個狀態就覺得不好,趕忙上前替自己的父親擋住了蘇煜毫不留情的攻勢。
然而蘇煜的武功太高,招數又狠辣,蘇新的武功完全被蘇煜碾壓。
蘇新只得邊吃力接蘇煜的招,邊怒吼道︰「蘇煜,你瘋了!這是我們的父親,你難道想要弒父嗎?」
「那是你的父親,不是我的,我沒有父親!」蘇煜因著蘇新的話,出手不由得更為狠厲了些,蘇新的身上增添了不少傷口。
蘇新漸漸因為失血過多有些體力不支,最後因為一個沒注意,被一個士兵刺中了胸口。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的那道傷口,自知已經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他腦海中想的還是林輕雲的那張臉,她的一個笑容,永遠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兩軍交戰,必定死傷者眾多,傷亡在所難免。
蘇新在被刺傷之後,倒了下去,成為眾多死者中的其中一個。
雲兒……
定北侯蘇淮沒有想到,自己最為寵愛的兒子竟然就這樣死了,他心中傷痛萬分,卻並沒有表現出來。
因為眼下,他最小的那個兒子,要殺他。
他吃力應戰,但武功連蘇新都不如,自然是打不過蘇煜。
最後被蘇煜的寒光劍打掉了武器,從馬上掉了下去。蘇煜飛身下馬,寒光劍直指定北侯蘇淮。
「蘇煜,別殺他!」蘇黎怕蘇煜真的弒父,趕忙出聲制止道。
蘇煜便停止讓寒光劍再往前,而是拿劍指著定北侯蘇淮,讓人將定北侯綁了起來。
蘇黎對著還在交戰的兩軍大聲道︰「叛國者定北侯已被俘,你們若此時投降,罪責只由定北侯一人承擔,概不追究。若還不停手,斬立決!」
由于場上形勢的瞬息萬變,叛軍見主帥已被俘虜都無心交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這一時之間,兵器落地的聲音連綿不絕。
這場叛亂終是平息了,定北侯蘇淮的三個兒子皆死于戰場上,東方霖也死于蘇黎的晨曦劍下。這場戰役,叛軍最為重要的幾個將軍都已經死了,也只留下蘇淮這個主帥,被俘虜了。
蘇黎看著戰場上未散的硝煙,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本該松口氣的她,心里並不好受。
前世未曾參加過戰爭,不知道戰場上會有如此多的死傷,果然听說的和親身經歷的感覺根本就不一樣。戰亂,說到底苦的還是百姓,這些參軍的百姓死的死、傷的傷。
青山何處埋忠骨啊?
蘇黎對著史悅文和夏以晨二人道︰「闢一處幽靜之地,將這些死去的將士們好好安葬吧。」
「是。」
「還有,派人好好照顧那些受傷的將士們。其他事情,等本帥面聖以後再說。」
「是。」
蘇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同蘇煜一同進宮去了。
他們進了城,蘇哲和韓湘墨二人在城門口迎接他們,城中所有百姓都為他們的勝利歡呼並且夾道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