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叫好聲一片,這大概是全場鼓掌聲和叫好聲最為響亮的一個表演了。可以吸引來百鳥之人,又怎會是一般人,不少人心中有了這樣一個認知。
皇上蘇樊和皇後沈婉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兩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黎的確被震驚到了,她自認自己在音律方面的造詣還行,但饒是她經過了兩世也沒有多少提高,這造詣顯然是沒有韓湘墨高的,不由得心生佩服。看來果真是要看天賦啊,估計跟後天努力也有關系。
前世,在蘇黎的及笄宴會上,最出彩的當屬大將軍林安之女林輕雲了。不過,這只是蘇黎自己以為,她只知那時林輕雲跳的時候蘇煜多看了幾眼,就覺得自己跳的那支舞不好了。但卻不知,她的那支舞才是最讓眾人驚訝的,畢竟得到了皇後娘娘的真傳,怎可能會遜色于其他人。
最多就是不相上下罷了。
前世的韓湘墨並未出現在宴會上,一直稱病不出,當然即便出了也不會有今日這番表演。但如今韓湘墨一出場,光是沖著這吸引百鳥的絕招,便已經分出勝負了。難道還能有人吸引百鳥嗎?即便是有,那也已經不太稀奇了,畢竟第一個永遠是最好最令人驚奇的。
皇上龍顏大悅,賞賜了不少東西給韓湘墨。
眾女眷是又羨慕又嫉妒的,官員之中也有不少人開始心思百轉了,唯有丞相韓謙心中開始擔心起來。
蘇黎是第十九個表演的,倒是絲毫沒有什麼感覺。反正前世的那支舞她是決計不會再跳了,再加上她這一世也再未跳過舞了,估計是沒有前世及笄宴會上的那個水平了。
皇後沈婉笑著道︰「黎兒今日想要表演什麼才藝?」
蘇黎微微一笑道︰「父皇母後,兒臣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了,在天朗寺這幾年倒是同住持方丈學了一些參禪之法,故將之融入到琴聲之中,以此清心養性。」
皇後沈婉不由得輕笑,「小小年紀就清心養性起來了?怕不是來糊弄母後的吧?」
皇上蘇樊難得露出小孩子心性來,道︰「黎兒別听你母後的,快彈給父皇听听。」
皇後沈婉嗔了他一眼,蘇樊頓時有些蔫蔫兒的,太子蘇哲在底下憋著笑。父皇果真是妻管嚴,只要母後稍有些不高興了,他就不敢造次了。
從小到大,向來如此。
蘇黎也笑,道︰「兒臣這就給父皇和母後展示一下。」
「玉雁,將本宮的琴拿來。」南唐公主在及笄之後需換自稱,自稱便為「本宮」,也確然該成為一宮之主了。公主及笄之後,按理是該搬出去住公主府的,但皇後沈婉因她自小不在自己膝下長大,自然想多留她幾年。
「是,公主。」玉雁應聲拿琴去了。
閩安侯世子李子彥自蘇黎她們進來之後,這視線就一直黏在玉雁身上了,想不忽視都難。此刻,更是將視線聚集在玉雁一人身上,怎麼都不願意移開。
他不由得心中暗惱,看來,要接近玉雁,還是要先同這位公主打好交道啊。
玉雁很快便將蘇黎那把落霞雲歸拿來,置于桌案之上。
皇後沈婉見到那把琴,微微愣了愣,道︰「黎兒,這琴可是落霞雲歸?」
蘇黎點頭,道︰「正是落霞雲歸。」
眾人一愣,竟然是落霞雲歸!這琴不是百年前便沒了蹤跡的那把有名的古琴嗎?果然,皇家的寶貝果真多。不過,听這皇後娘娘的意思,像是並不知道此琴在公主的手上,莫非是公主在宮外所得?
「此琴從何處得來?」
蘇黎早知自家母後會看出來,倒也不瞞著,道︰「此乃父皇的老師,蕭恆蕭老先生所贈。」
小公主說出這話,眾人又是一驚,帝師蕭恆!
連著皇上和皇後都是一驚,皇上蘇樊道︰「老師他老人家不是雲游四海去了,黎兒怎會得他所贈之物?」
蘇黎自然早有準備,說謊不打草稿道︰「蕭老先生他路過天朗寺時,听說黎兒在此處,順便過來看了看黎兒,並且贈了黎兒這把琴。」
蘇哲和蘇煜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黎兒扯謊扯得可真是越發地爐火純青了!
「那你怎的……」
「既然是蕭老先生所贈,那黎兒當好好保管。」皇上蘇樊剛要怪罪自家女兒怎麼不寫個信說一下,皇後沈婉便打斷了他的話。
蘇樊自知自己的情緒太過激動,便也不再說話了,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蘇黎知道,父皇對蕭恆這個恩師很是敬重,便寬慰道︰「父皇,老先生如今依舊安好,請父皇放心。而且,老先生也說,他日還是會回京城看望父皇的。」
蘇樊點點頭,道︰「好。」
沈婉道︰「黎兒,你開始吧。」
「是。」
蘇黎素手撥弄著琴弦,指尖漸漸流淌出動听悅耳的旋律,眾人漸漸被蘇黎的琴聲所吸引。
只是,這琴聲好听是好听,但未免……太過清心寡欲了些。倒是讓蘇黎看起來不像是這紅塵俗世之人,倒更像是那天宮之上的神仙。這些世家子弟絲毫歪念都不敢有,仿佛蘇黎就是那只可遠觀之仙娥。
蘇煜靜靜地看著蘇黎,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這琴聲之中除了清心寡欲,便再也沒有別的什麼了,如那日她彈的那首《高山流水》,絲毫沒有別的什麼感情在其中。哪像前世,每每她新學的曲子當中,只要是給自己彈奏的,都會是有別樣的情感在那里頭。
黎兒,你是故意藏著你內心的情感是嗎?
若非他知她心中有自己,只怕真以為她對自己沒有感情。
林輕雲看著大殿中央的這個南唐第二尊貴的女子——公主蘇黎,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眼熟,是她看錯了還是什麼?
在見到蘇煜看著公主蘇黎的眼神時,突然一愣,只覺得異常地刺眼。難道這蘇煜世子喜歡的是公主蘇黎嗎?可他喜歡的人不是黎悅嗎?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腦海之中,公主蘇黎的臉同黎悅的臉突然毫無差別地重合在了一起,她驀地一驚。
原來如此!
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嵌入到了手心,劃傷了手心的皮肉,竟是沁出絲絲血跡來。
她在心底冷笑,原來她當初喜歡的那個人不僅是個女子,還是這南唐王朝第二尊貴的女子,竟然就是當今公主。
哈哈哈……這有多可笑!
林輕雲現在的情緒很是激動,只是她卻還得藏好,不能被其他人看出來。
她又看了眼依舊醉生夢死在喝酒的,她的那個未婚夫,心中的憤懣越發的不甘起來。
她突然想起蘇黎救自己的那一日,其實蘇煜世子就在附近。即便蘇黎不救,蘇煜也能救下自己的。卻偏偏出手救下自己的是蘇黎,她明明是個女子卻還要調戲自己,讓自己陰差陽錯地喜歡上了她。
蘇煜想起了前世的那次宮宴,她一身紅衣為自己所跳的那支舞,何等的驚艷自己。他仰頭喝下了手中的那一杯酒,可如今呢,黎兒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再跳那一支舞了吧。還有,她曾在自己生辰時候,為自己畫的那一副畫,這輩子怕也再見不到了。
那幅畫,曾是在黎兒死後,他一遍又一遍地看過、撫模過。畫上的每一筆,他基本上都知道該如何畫,之間的距離又是多少。他其實有能力可以臨摹出一副相似的來,只是又有什麼意思,終究不是黎兒為自己所繪的那一副,再像又如何?
一曲終了,蘇黎將素手置于琴弦之上,大殿之中尚有余音繞梁,眾人久久不曾回過神來。
蘇黎的這一曲,還當真是帶殿中的眾人去體驗了一番三清妙音之境,如此這般的清心寡欲似梵音。不過,听完之後倒也覺得甚是舒暢。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掌來,蘇黎畢竟是公主,這掌聲和叫好聲自然是摻了點水分的。自然,沒什麼人敢不給面子不鼓動掌聲鼓得用力些,這叫好聲叫得賣力些。
是以,倒是同韓湘墨表演完後那效果差不多。
蘇黎自覺心虛,不過,誰讓她是公主呢。
皇後沈婉笑著道︰「黎兒想是在天朗寺待久了,這琴聲倒確然是清心養性。」
「謝母後夸獎!」
雖然她知道自家母後這話里話外並未有夸獎自己的意思。也是,哪個做娘的希望自己女兒太過清心寡欲了?
沈婉︰「……」臉上雖然笑著,但是卻被自己女兒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蘇黎燦爛一笑道︰「既然母後覺得好,那兒臣也要賞賜。」
蘇哲看蘇黎那討賞賜的樣子,活像只討好主人的小狗,就差沒有搖著狗尾巴了,不由得輕笑。
皇後沈婉眼尖的見到了,道︰「哲兒似乎笑得很開心啊,想來是準備好給黎兒的生辰禮物了?」
蘇哲瞬間笑不出來了,看來母後隨時關注著自己啊。生怕她又想順便給自己找太子妃了,于是趕忙道︰「那是自然,準備待會宴會結束了再給黎兒。」
皇後沈婉點了點頭,「嗯,如此甚好。」
她又轉而笑著道︰「黎兒想要什麼賞賜啊?」
「母後先答應著,兒臣等會兒再向母後要這賞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