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反的罪名是會株連九族的,而且謀反者是不會留得一個全尸的。不過蘇煜選擇大義滅親,自然免去株連之罪,而父皇也會念在蘇煜的功勞和蘇淮是自己胞弟的份上留蘇淮一個全尸。
兩日後,太子蘇哲同定北侯世子蘇煜二人一同進宮面聖,就是為了去說清蘇黎遇刺一事。
皇上蘇樊在听聞二人的調查結果之後,大吃一驚,卻是嘆了口氣道︰「淮兒果然還是走上了這條道路,想要弒兄奪位嗎?哈哈哈……」蘇樊的笑容帶著絲痛苦、淒冷,還帶有一絲壓抑著的惱怒和決絕。
太子蘇哲听到這話更是吃了一驚,他道︰「父皇是早便知道定北侯會謀反嗎?」
在蘇哲身邊的蘇煜並無意外之色,因為前世,皇上蘇樊被殺之前說了一句這樣的話。
他對著自己的父親說道︰「淮兒,你果然還是走上了謀反之路。」
那時是個怎樣的情形,蘇煜至今依舊記在了腦海之中。
在蘇樊說了那句話後,自己的父親歇斯底里地喊道︰「這是你逼我的,是父皇逼我的,是你們……」
那樣失態的父親,是蘇煜從未見過的。
他像是在極力地克制著什麼,道︰「你知道這些年來,我過的是個什麼樣的日子嗎?北疆那個地方常年下雪,寒冷得讓人承受不了。而你,呵!還是我的親哥哥,卻在洛陽這處地方逍遙快活。」
皇上蘇樊也難掩痛苦的神色,道︰「那是父皇下的旨意,朕只是遵照父皇的旨意罷了。」
「哈哈哈……」蘇淮癲狂地大笑,「父皇的旨意你就一定要遵守嗎?分明是你自己也想把我扔在那寒冷的封地之中,你怕我造反,哈哈哈……」
「但即使你一直防著我,卻仍舊不能阻止我,不是嗎?皇兄。」
他將「皇兄」二字說得極為重,听得蘇樊萬般滋味。耳邊似乎又響起年少時候,淮兒在自己的耳畔,叫的那一聲又一聲悅耳的「皇兄」。
如今再听時,卻發覺再沒往日叫的那般好听了,這一聲「皇兄」中滿懷著他對自己的恨意,以及報復成功之後的快感。
蘇煜的回憶戛然而止,復又回到了現實之中,繼續听著他們父子二人間的談話。
「你皇爺爺在駕崩之前便對朕講,他說淮兒生性狠戾,又帶有野心,將來恐會謀反。你皇爺爺便讓朕在登基之後,將他分封北疆,永不得回京城。」說到這里,皇上蘇樊嘆了口氣。
蘇煜在一旁听著,卻覺得或許正是因為此事,才將父親的野心完全激了出來。
蘇樊回憶了一下往事之後,又將目光放在了蘇煜的身上,突然看到了淮兒當年的影子,有些慈愛道︰「孩子,委屈你了,也難得你能如此識大義。」
蘇煜並未說話,就默默地站在那里,皇上蘇樊和太子蘇哲只當他是因為大義滅親而內心難受。
其實,蘇煜卻是在想,當年的南唐皇室中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他總覺得父親變成那樣,一定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但是究竟存在著怎樣的隱情,卻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定北侯謀反一事,目前證據還不充分,暫時不能動他,但是防範卻還是要有的。」蘇樊不愧是當了多年的皇帝,在短暫的回憶往事之後,便又很快恢復了帝王本色以及使出帝王該有的鐵血手段。
「父皇說的對,那父皇是怎麼想的?」
皇上蘇樊思索了片刻道︰「目前先按兵不動,你派人去北疆注意定北侯的動向,一有異動,立即匯報。另外,黎兒的安全千萬要注意,多派些人保護她的安全。」
「是,兒臣知道了。」這些交給蘇煜便可以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北疆的地形以及氣候條件了。
還有,黎兒的安全,蘇煜也自會上心,畢竟黎兒是蘇煜的心頭肉。
在得知蘇煜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手段,皇上蘇樊其實是十分心驚的。他的才智和心計太可怕了,全然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看來,淮兒對蘇煜的栽培應該也是別有用心了。
不過好在,蘇煜是個情種,竟可以為了黎兒做到這種地步。也虧得如此,他南唐皇室才能安定。不然,指不定動蕩成什麼樣子。
突然就覺得看這少年十分地順眼了,黎兒同他在一起,應該會幸福吧。
當然,這是蘇樊為人父的想法,他同時還是一個帝王,對于蘇煜的猜忌依舊存在著。或許只有等到蘇煜真正親手拿下他父親的時候,他才會完全相信,這是他作為一個帝王的思維。
但同樣的,他作為帝王,向來秉持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則,那麼自然他會選擇相信他,卻也會防範他。尤其是哲兒,他要提醒他,切勿過于信任。
蘇哲和蘇煜二人自然是選擇性地事情告訴了蘇樊,他們二人也要求皇上蘇樊暫時不要將刺殺一事的真相告訴黎兒。
皇上蘇樊也不想自己單純的女兒知道這些陰暗的事情,自然是答應了他們。
兩人走出御書房後,太子蘇哲長長地咋心底舒了口氣,他本以為自家父皇會受不了這個打擊,結果卻沒想到,原來早便猜到定北侯會這麼做了。
蘇哲觀察了旁蘇煜的臉色,收起了以往掛在嘴邊的笑,雖然平時那笑也滲人得很,但是現在的蘇煜卻是陰沉的不像話,不由得有些擔憂。
他道︰「要不要去天香居喝兩杯?」蘇哲難得邀請蘇煜喝酒。
誰知蘇煜斜睨了他一眼,勾唇道︰「你很閑?」
蘇哲︰「……」這個沒人情味的家伙,他究竟是怎麼跟他成為朋友的?
「柳家的案子至今還未完結,三月春闈也快開始了,太子殿下倒是挺有空去喝酒呀。」
瞧瞧,這貨又開始數落起自己來了,明明他還好心要去陪他喝酒解解悶的,這個把「好心當作驢肝肺」的人。
蘇哲頓時翻了個白眼道︰「當本太子沒說過!」
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撂下一句話,氣憤地甩袖離開了。
蘇煜在他身後笑出了聲,這兩兄妹的脾氣有的時候還是蠻像的,這不,生氣了後完全一樣嘛。
蘇煜笑著搖了搖頭,大步追了上去,剛剛的陰沉隨即消失,被往日的神情取而代之。
蘇煜︰「太子殿下這便生氣了?」
蘇哲︰「沒有!」
蘇煜︰「那你走這麼快干什麼?」
蘇哲︰「回東宮,辦差!」
蘇煜輕笑出聲,道︰「可需要本世子的幫忙?」
蘇哲「……需要!」蘇哲本來想要硬氣的回絕的,後來想了想,委實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畢竟,東宮那麼多公務,來個免費的、能力又是一絕的勞動力有什麼不好的!
兩人于是一道回了東宮,折騰起那些煩人的公務,接下來也應該有挺長一段時間會一直處于忙碌的狀態。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瀾月宮中的小公主蘇黎了。她在養傷期間,雖是不能出宮,不過她倒是也樂得自在。
天天在宮中訓練玉雁和柳燕二人,當初說的雖是等到她傷好以後再給她們二人加大訓練,但畢竟蘇黎只是肩膀受傷了,嘴巴還是在的。有些訓練,她口頭指導便成了。
于是,這幾天成了玉雁和柳燕二人的噩夢。不過她們並不在意這些,一心只想快點能保護公主,自然也就十分的配合自家的主子了。
蘇黎基本就是在自己的小花園里曬曬太陽,訓練訓練玉雁她們,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韓湘墨自從蘇哲同她打過招呼,並且還給了她一塊可以隨意進出宮腰牌,她也就時常去蘇黎那里陪她解悶。有的時候下棋,有的時候兩人一起彈琴,還有的時候就是二人偷偷地喝兩口小酒。
她們二人的友誼在這些小事之中日益增進,其實,主要還是因為這兩人的脾氣是在是臭味相投。也漸漸地都相互露出真性情來。
這兩人在這偌大的皇宮之中,倒也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就連皇後沈婉也會閑來無事地過來瀾月宮中,看這倆小丫頭在花園里互相嬉戲打鬧,頗有一種看女兒和兒媳相處的感覺。
心想著,這宮里似乎好久沒有這般熱鬧呢。果然,自家女兒回來了,這宮里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某日午後,皇後沈婉指點了一下兩人的琴藝,便因有事而走了。
蘇黎又饒有興致地彈了首小曲兒,便同著韓湘墨道︰「湘湘,我母妃好似很喜歡你做她的兒媳婦,那看你的目光整個就是一婆婆在看未來兒媳的模樣,你覺得呢?」
韓湘墨早就習慣了蘇黎的打趣,也開玩笑的接受道︰「榮幸之至!我也希望未來婆婆會是皇後娘娘這樣的。」
她說的其實是真心話,這樣溫柔大方將她當女兒的婆婆上哪兒找去。不過,韓湘墨想歸想,但還是知道現實是個怎樣的狀況。
爹爹不希望她嫁入皇室,她自然不會忤逆爹爹的意思,更何況她也不想將自己的自由限制在皇宮之中。除非,她喜歡上太子殿下,否則絕不可能嫁入皇室。
「是嗎?那韓姑娘不如嫁與本太子?」背後傳來蘇哲打趣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