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玲怨他二十年沒有來見他,他又何嘗不怨當初柯玲輕易地選擇放棄了自己,哪怕是當時的自己沒有錢,當時的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但是柯玲,畢竟是做出了最現實也是最傷人的選擇。
二十年來,德叔唯一的念想就是殺掉周浩文,現在,這二十年的心願已經達成了,所以現在的德叔對待現在的柯玲,可以如同當初的柯玲對待當初的德叔一樣的現實。
「俊凱願意,他就可以跟著我姓沈,我可以給他一輩子都用不完的財富,而你願意,也可以做我的沈太太,同樣,你會得到你永遠都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那些在這些天白眼你們母子的人,我會讓他們一個個地跪在你們的面前求饒和懺悔。」德叔緩緩地說。
柯玲聞言,卻是笑了。
笑得無比的淒厲和無助。
笑聲中,還有一股化解不開的怨氣。
笑過之後,她抬起頭盯著平靜地看著她的德叔,怨毒地說︰「在我看來,你遠遠比周浩文更加可怕,比那些這些天白眼我們母子的人更加可惡,沈德潛,你讓我失望,太讓我失望了,其實你自己也不會說出來吧,你是來報復我的是嗎?當初我覺得你窮,最後選擇離開了你,現在光鮮亮麗的你回來站在我的面前讓我後悔當初的選擇是多麼的無知和錯誤,你羞辱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不過我告訴你,我不會接受你的施舍,小哲永遠姓周,而我,永遠是周浩文的妻子!」
面對柯玲怨毒的話,德叔的表情無比的平靜,無所謂憤怒也無所謂失望,事實上他對于柯玲已經沒有了念想,那麼她會怎麼選擇,都不會動搖在二十年的苦難和折磨中早就已經變得如同磐石一樣的心。
轉頭看著依然一片麻木和呆滯的周俊凱,德叔淡淡地說︰「那麼你呢?是願意做我沈德潛的兒子還是繼續做周家的少爺?」
面對德叔的問題,周俊凱渾身一顫,不敢看德叔,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柯玲。
可是他看見的,是柯玲那虛弱無比的臉色和帶著期望的眼神。
做沈德潛的兒子,一直都在中都市的富二代圈子里頭混的周俊凱很清楚自己一旦點了這個頭,那麼出了這個病房之後自己將會是中都市最頂尖的公子哥,無數以前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還優自己一籌的人會抬起頭看著自己,而自己的生活,也會比以前更加的風光。
繼續做周家的少爺,那麼他現在不得不面對一個已經完全不受他掌控的中天地產,還有自己母子倆未來的生活壓力,的確,現在的他還不用為錢的事情考慮,但是一想到周圍那些平日里一直都圍繞著自己討好自己的人給自己白眼,周俊凱就有一種深深的恐懼和危機感。
更加重要的是,周俊凱太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做個富二代富家公子,他無比的稱職,可是讓他扛起整個家庭的重擔,他絕對不能勝任的,看著現在的中天地產就知道了。
臉色糾結的周俊凱低下頭,內心幾經搖擺之後,他緩緩地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的腳步,情不自禁地挪向了柯玲。
一直都盯著周俊凱的柯玲見到自己兒子的選擇,眼中露出一抹欣慰。
德叔並沒有因為周俊凱的選擇而動怒,也不覺得失望,他點點頭說︰「很好,那麼當我今天沒有來過。」
說完,德叔轉身走向了病房的門口。
打開門,沒有再轉身,反手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嚓。
房門被關上。
也徹底地關閉上了一扇通往全新生活的門。
周俊凱抬頭看向柯玲,他動了動嘴唇,說︰「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的柯玲已經淚流滿面,起身抱著周俊凱失聲痛哭。
不知道在哭這一段糾葛了二十年的感情,還是在哭當初的選擇,亦或是在哭此時記憶中那個人的變化和無情。
而德叔。
出了病房門之後,德叔整個人如同蒼老了十多歲,臉色灰白的他緩步走向了醫院外頭。
在外面,影哥早就已經等候多時。
看見德叔出來,影哥夾著煙的手抖了抖,不過他還是以最快的速度丟下了煙頭迎上出。
「德叔。」影哥緩聲說。
今天的影哥有些不對勁,但是心情更差的德叔似乎並未察覺到,淡淡地點點頭就說︰「回去吧。」
說著,他走向了車子,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而影哥在原地看著德叔的背影,他很清楚今天德叔過來就是認親的,而今天德叔的舉動也讓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機感,這種危機感如同芒刺在背,讓他片刻都不得安寧,他太知道如今德叔的身價有多少了,原本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可是忽然出現了一個德叔的兒子,這讓心甘情願給德叔當牛做馬這麼多年的影哥怎麼能平衡的起來。
而也就是今天德叔的選擇,讓影哥徹底下定了決心,一張天羅地網,已經在天空中形成,無形地籠罩在德叔的頭頂。
回身上車,影哥發動了車子,他一邊把車子平穩地開出醫院,一邊用一如既往平靜的聲音說︰「德叔,上次你讓我跟著的事情我已經查到一點眉目了,張隊長現在就在中都市,不清楚他有什麼目的。」
德叔抬起眉毛,淡淡地哦了一聲,問︰「在哪里?什麼時候來的?」
「現在在江寧區,大約前天到的。」影哥回答道。
德叔點點頭,並未說話。
車子平穩地開,氣氛顯得有些沉凝。
而不知道為什麼,車子並未如同以往一樣選擇最快速到達目的地的行駛路線走,而是刻意地偏離了方向。
德叔似乎並未察覺,他轉頭看著外面倒退的街景,渾濁的眼神中有一些蒼涼,他說︰「小影,其實你一直都很有野心。」
正考慮著怎麼按照計劃行事的影哥听見德叔的話整個人都是一抖,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額頭上冷汗都冒出來,影哥心髒狂跳,好像快要跳出胸腔了一樣。
而此時,影哥的心情更是無比的驚恐和復雜。
難道,難道德叔知道了!?
這個念頭如同附骨之蛆一樣一旦產生了就在他的心頭徘徊不去,這麼多年下來,沒有人比影哥更加清楚德叔的大智若妖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他不敢想象自己所做的事情被德叔知道了之後的下場。
死死地攥著方向盤,影哥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答話。
身後,德叔的聲音又緩慢地傳過來。
「不過我也一直都很欣賞你的野心,一個人,特別是一個男人,如果連野心都沒有了,那麼他注定會碌碌無為一輩子,野心是雙刃劍,有了它你固然可能被影響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悔恨終身的事情來,但是也正是有了它才驅動人不斷地向上不斷地博取更好的,如果沒有它的話,那麼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庸庸碌碌的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德叔淡淡地說。
影哥聞言,原本整個緊繃起來的身體也悄然地放松下來,虛驚一場!原來德叔並不是發現了自己的舉動•••只是,影哥听著德叔毫無由來的一番話卻怎麼都無法真正地平靜下來,他總覺得德叔是意有所指。
只是隨即,影哥就用自己是做賊心虛多慮了這樣的借口掩飾了過去。
「德叔,您說的是。」影哥說。
听見影哥的回答,德叔笑了笑,不再說話,最後的機會,他已經給他了。
人心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繼續開了一會兒車,這次氣氛比之前更加沉默,而影哥額頭上的冷汗沒有因為德叔的沉默而停止,反而越流越多,最後他不得不拿了一張紙巾微微擦拭額頭的汗珠,咽了一口唾沫,影哥死死地抿著嘴唇,盯著前方的路,整個心神卻掛在了身後的德叔身上。
而此時,德叔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影哥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抖動了一下。
顯然,這道手機鈴聲把他刺激得不清。
張了張嘴,最終,影哥還是下定了決心,死死地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
德叔定定地看了影哥一會兒,見到他並未開口說任何話,搖搖頭,德叔緩緩地按下了接通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德叔,是我,小張。」電話那頭,傳來張隊長那醇和的聲音。
「張隊長啊,有事?」德叔回答道。
「我現在在江寧區,希望能夠見德叔你一面。」張隊長簡單地說。
德叔點頭道︰「好,給我個詳細的地址,我現在過去。」
「來幽寧雅苑吧,我在這里。」張隊長笑著說,語氣無比自然和順暢。
德叔應了一聲,掛掉了電話。
而後,他緩緩地對影哥說︰「去幽寧雅苑。」
影哥聞言一顫,來了,來了,還是來了,計劃已經開始,他已經沒有了回頭的路。
就在德叔朝著幽寧雅苑行去的時候,黎紫妍也接到了張隊長的電話。
「姓張的,你讓我去我就要去,憑什麼?你哪里好看一點?」反正和葉氏企業撕破臉的黎紫妍是半點面子都懶得給,對著手機就冷笑道。
電話那頭的張隊長似乎也不動怒,他呵呵笑道︰「紫妍姐你當然可以拒絕,我不會強迫你的,當然了,我姓張的還沒有強迫中都一姐的本事,不過董事長說了,有些事情我們最好能夠坐下來清楚地談一談,否則的話彼此大家見面都會覺得很難堪,另外,德叔已經在來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