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後和皇帝站在一起,不知道的決不認為他們會是母子,倒像是兄妹一般,真可謂是駐顏有術。
這時第二巡款待開始。率先送上的是八盤「切時果」,接著又是十二品時新果子,繼兩批水果端上來的是前面登過場的十二品雕花蜜煎和十二道砌香咸酸。
而後則是十二味「瓏纏果子」,待到再送上花色同前的十味脯臘,這第二巡吃食才算結束,而後正式的御筵才開始。
正式御筵的菜單列有「下酒十五盞」,每盞兩道菜,應是成雙作對送上來的,共計三十多種菜。
這時筵席的氣氛才漸漸火熱起來,皇帝與群臣喝了幾盞酒,太後便開始詢問起這些命婦們來,幾乎每一位都被問到了,問題不外乎他們家的閨女,而皇帝則文雅淡笑不言語,太後問起哪一位小姐,他的目光也隨之改變。
獨孤明月倒是在筵席上見著了許多同學,比如董芊芊和柳寒予,在座的世子小姐少爺們都是在太平學府上了學的,有少數幾個是昌平學府的,但他們父輩官位大都比較小,所以都被安在角落中,也看不太真切。
「御天王妃,妃月這孩子最近功課如何?」
听到這一聲,倒是將獨孤明月的心思給拉了回來,輪到她家了?
武青蘭一听,心中「咯 」一聲,心想這下輪到她了,口中回到「回太後娘娘話,妃月她功課一般,老師說這孩子還是刁蠻任性了些,不好伺候。」
「呵呵,妃月還小嘛,再說她可是本朝第一的郡主,沒什麼可以欺負她的,是該刁蠻些,哀家看這孩子是挺好的,妃月今年多大了?」趙太後的語氣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緒,不過武青蘭還是覺著一陣陰風掃來,眼神瞄向御天王的方向,但他似乎根本沒注意這邊的情況。
「回太後,妃月今年十一了。」
「哦,那豈不是可以定親了?」這話一出,御天王妃武青蘭的心中一陣陰寒,她什麼意思?
武青蘭半響說不出話來,最後憋出一句,「是」。
一般說來大家閨秀六歲進學府學習,十一歲之時蒙學畢業,這時就可以定親了,女孩子不再讀下去的很多,這時候直接許了人家也是好的,畢竟進了高學接觸的人或事也多了,讀書太多,將來不一定是件好事,有些小姐因為讀書多了,想法就多了,不再听從父母的意見,私奔的人是大大的有,所以真正讀完高學的還是少數,而讀到大學的更是寥寥無幾,掰著手指數都好些用不上。
武青蘭此時覺得坐下的雲木盤凳實在是有些刺骨,扎得她難受,她早想過今日的局面卻未料到這太後居然這麼快就挑明了,她到底想做什麼?
「既然如此,今日在座的也都是青年才俊,不如哀家作主給妃月定個親事,也算是預先慶祝妃月蒙學畢業如何?」
「啊?這……」這劇情急轉直下,讓武青蘭有些扭不過彎來,不是給皇上選皇後麼?怎麼變成給妃月找郡馬了?
「呃,這,妃月這孩子任性慣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若是她不樂意,將來的郡馬可是要遭殃的!」這一下,明白了趙太後的意思,武青蘭倒是不慌了,她畢竟是御天王妃,自然不是盞省油的燈,適才是掐不準上面的意思,現下知道了還不是見招拆招嘛。
趙太後眼神一閃,一抹銳利的余光直直射向御天王妃,隨後溫婉一笑,視線轉向細細听著她們說話的獨孤妃月,「妃月,你母妃的話可是真的?」
獨孤妃月自然稱是,不管什麼情況下母妃總是不會說錯的。
「那妃月有沒有心上人?」趙太後還是那柔柔的微笑,但卻令人覺得語氣充滿了自信,似乎已穩操勝券。
看著趙太後的一舉一動,武青蘭心想她是不是忽視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心上人?難道妃月有心上人嗎?她如何不知?想起妃月平時所說的人和事,武青蘭頓時瞳孔一縮,渾身發冷,遭了!她怎麼沒想到這個?
獨孤妃月原本不想插嘴,她雖然任性但還不笨,也知道趙太後和他們家有些瓜葛,但如今太後問她問題也不能不答。
「是,妃月有心上人。」她心中原先對太後的問題還有些害怕,生怕問到什麼她不知道的,薄了面子,可現在太後問這個,是不是說太後想成全她一番相思?這太後也不錯嘛,哈哈,若是有太後賜婚,蓮生哥哥這一次可逃不掉了吧?
「哦,是嘛,呵呵,是誰啊?如此幸運讓妃月看中了,能不能說給哀家听听?若是果真優秀,門當戶對,哀家想王妃是不會不同意的,一來妃月滿意,二來也成全了哀家的一番心思。」
這話說得獨孤妃月是喜笑顏開,呵呵,蓮生哥哥,你就要是我的了!哼,她轉頭睨了眼只顧吃的獨孤明月想著︰看你這小賤人怎麼和我爭,太後賜婚呢,誰敢抗旨?
「回稟太後娘娘,是趙承俊!」此話一出,滿殿的文武大臣驟然間全部安靜了下來,看著發聲之處,起先他們都低聲的相互寒暄著,皇帝也沒怎麼說話,而大殿之內場地寬闊,家眷們一邊,王公大臣們一邊,彼此間也相互听不見聲音,而御天王妃離上座近,太後與御天王妃相距不過幾步加上台階最多不超過十步,自然這僅僅是給予御天王一家的特殊恩典,其他人離龍座倒是相距甚遠。
這獨孤妃月一個激動,加上又是練武之人,不小心用了真氣,聲音居然就這樣蓋過了在座所有人的聲音,吸引了群臣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愛情的力量太多強大還是獨孤妃月現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居然一點不慌,就突兀的站在那,眼中滿是期待的看著趙太後。
獨孤莫名听到妹妹的話說有些了然和擔憂,獨孤明月是有些欣賞,武青蘭是震驚和恍然,眾家女兒是羨慕和嫉妒,在座的一些公子是惋惜和失落,皇上心中是驚艷和焦慮,至于御天王獨孤朝陽則是看不出什麼情緒,一派的平靜無波。
而趙太後更是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了,「呵呵,好啊,青蘭啊,你家這孩子教育的好,率真可愛,性情直爽,哀家實在喜歡的緊,你說說你是怎麼教的?」
早在獨孤妃月回話的時候武青蘭就已經知道今天是落了圈套了,趙子萼這女人把事情都算計好了,將妃月的性格心事都算的清清楚楚,比她這作娘的還明白,也怪她只記著大的,把小的給忽略了。
此刻她臉色有些蒼白,幸而今晨涂了胭脂,現下也不明顯,只是就這樣落了套她實在是不甘心。
「太後,小孩子說的話有時候也是有些沖動的,畢竟年歲大時和小時候看的又不一樣,妃月她自小被青蘭寵壞了,說話有時候不經過大腦,還望太後娘娘贖罪,青蘭實在是個不稱職的母親,想女兒過得無憂無慮,開心幸福,所以並無意束縛了她的自由,所以婚事青蘭覺得等妃月長大後自行決定便好,希望太後娘娘成全青蘭這番愛女之心。」這話也不都是用來推月兌的,她自己就是這種婚姻下的產物,過得雖然尊榮顯貴,但一點不幸福,丈夫雖然是她所愛,可惜他愛的不是她,即使相敬如賓都做不到,只是相敬如冰吧,武青蘭自嘲一笑,所以她不希望女兒也這樣過一生,她希望妃月能找到一個愛她的,疼她的人好好的呵護她,這也是每一位母親心中的期望吧。
這一席話滴水不漏,既駁了獨孤妃月前面說的話,又表示了作為一個母親的愛女之心,謝絕了太後的好意,也博得在座一部分有子女的命婦們的贊同。
獨孤明月這時候卻是停下筷子,抬眼看著那位御天王妃,想不到這王妃思想這麼開明,沒想著把女兒當作貨物賣掉,不過再想來都已經是御天王妃了,再高也高不了了,除非是那九五至尊的寶座,但大鄭國的律制不是「御天王協同皇帝攝政,在非常時期行廢立大權,但御天王決不可繼位,否則以謀逆罪處以腰斬之刑」嘛?所以也是不可能再升級了的,所以女兒的幸福便成了第一要務了,再說父王只有一個兒子,已經封了世子之位,王妃也沒什麼好爭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獨孤明月總覺得現在的趙太後比之前笑得不是那麼自然了,有一絲僵硬,但瞬間便消失無蹤,這些古人隱藏情緒的本事厲害多了。
「王妃的愛女之心,哀家十分欣賞,既是如此,哀家也不勉強,」但還未等趙太後把話說完,獨孤妃月卻急了起來,「等一下,等一下!」
看見獨孤妃月這反應,有兩個人的反應是截然不同,武青蘭才安下的心霎時提了起來,而趙太後則是笑意漸深。
「太後娘娘,母妃說的都對,可是妃月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蓮生哥哥,今生妃月已經決定非蓮生哥哥不嫁了,求太後娘娘賜妃月這個恩典吧!」看著獨孤妃月著急的樣子,誰都不懷疑她是多麼的喜歡趙承俊,而獨孤妃月的大膽又一次驚世駭俗的在大殿上表現出來,看她急著把自己嫁出去的樣子真是有些令人哭笑不得又不得不讓在座的千金小姐們佩服和羨慕,她們也喜歡蓮生,但絕對不會這樣直接的示愛,她們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守護的是女性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