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脈的崇山峻嶺間,秀麗富饒的波洱河的兩岸,碧綠的珍葉漸漸變成暗紫色,又由暗紫變成一片深紅了。紅珍恰似一把熾烈的火炬,在青山綠水間舉了起來,給初冬原野綴上一片盎然生氣。
天氣轉冷已多日,獨孤明月也快滿七歲了,今日老師教了一首曲子叫《江懷柳》,整首曲子表達的是一個男子的愛妻不幸因病去逝,他終日坐在妻子最喜愛的柳樹旁幻想這妻子的玉容的那種深切思念之情,只是這樣的男子世間是不會多見的吧,不是說天下男兒皆薄幸,有了新人忘舊人麼?又怎麼會這樣的失魂落魄幻想往日糟糠之妻?
走出學府的門,天色漸晚,落日的余暉將人的樣貌都照射的昏昏黃黃。
冷梅和幾個護衛從學府專門為等待少爺世子、小姐郡主建造的居候廳出來,準備好皮裘,車夫已經把馬車停在府門口,待獨孤明月入了馬車,一行人才向御天王府的方向駛去。
行至豆角口,獨孤明月聞到有股子血腥味,她的鼻子聞什麼不靈,只有血腥味最是敏感,即使百仗以外她都能聞到那股子味道!
獨孤明月的靈識籠罩附近的街道,看見遠處一個小巷中,有一名少女,艱難的行走著,身上的衣衫有著無數劍痕,破爛不堪,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顏色,這女子的手臂及小腿幾乎**露在外,傷痕不斷流血滴落在地,染紅了腳下的青石路,應該是剛經過一場惡斗,在她的身後似有人正在追趕!
那巷子沒什麼人過往,現在這個時刻是人流的空擋期,而且內城之中並無商販路人,都是皇親貴冑,達官貴人的府邸,這時早已下朝在家了。
嗯,要不要救?這個女人怎麼,獨孤明月覺得此人有些似曾相識……修行之人的感覺一般來說都比較可靠,靈魂之力修煉的越高,越接近天地法則,是以修為越高與天地交流越多,直覺越準,而此刻獨孤明月的直覺正告訴她,這個人和她有關系!
看著身邊的冷梅,獨孤明月的身體靠在馬車的窗邊,在窗邊把玩著手中的東珠,這是某位大臣送給父王的禮物,父王見她喜歡就給她了,入手那溫潤的感覺挺不錯的。
只听「咚」的一聲響,那顆東珠滾到了馬車外,冷梅趕緊吩咐馬車夫停下,留下一半護衛保護馬車,其他護衛尋找東珠,只是那顆東珠一直滾,居然滾了百米多遠,轉了個彎,終于停了下來。
這東珠滾動的速度奇異的快,連護衛都慢了一步,撿起東珠之後,卻有人發現前方那個小巷口,有血腥味,幾名護衛頓時警覺了起來,一抬頭便看見距離巷口五十米的巷子中有個人昏倒在地,越走近那濃重的血腥味越是刺激他們的嗅覺神經。
「郡主,您別著急,一會他們就找回來了,」冷梅看見明月郡主準備下馬車,立馬阻止,若是郡主出了岔子,他們可是要倒大霉的。
「無妨,」獨孤明月心想︰要是我不去,他們不知道會不會救那女子,豈非白費功夫。
等獨孤明月走到那女子身邊時,發現她傷口周圍的血跡呈現一種奇異的深黑色,當時獨孤明月只看到到她流血卻沒有發現她還中毒了?
身邊的護衛緊緊圍在郡主的身邊,在快要靠近那個女子的時候,她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護衛擋在獨孤明月的身前,其中一個護衛走上前去,將她翻過來,撥開她的發絲……
這張臉,獨孤明月心中猛地一震,世間竟有如此神似的一張臉!她幾乎和母親司空飛雪一模一樣,只是年紀小了許多,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的身世無人知曉,父王自是明白,可能那溫大總管也是知道的,除此之外,獨孤明月不以為還有誰知道。
護衛是新來王府的,對那個已經香消玉殞的雪夫人不甚了解,對這個女子的相貌沒有很多表情,只是一抹驚艷,獨孤明月當下決定將她帶回王府。
「郡主,此人身份不明,隨便將人帶進王府,恐有不妥。」領頭的護衛有些擔憂的勸解道。
「本郡主說的話不是話嗎?將她抬上馬車。」獨孤明月淡淡的說道。
那護衛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郡主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他卻覺得此時此刻竟像是從萬丈懸崖墜落一般,有著說不出的寒冷和恐懼!
這護衛將想說的話即時吞了回去,只是始終懷疑那是不是他的幻覺,那樣的凌厲眼神令他似看見自己正置身于阿鼻地獄之中,受盡極刑之苦!
他不敢再回憶那樣的眼神,但那感覺卻永遠刻在心頭,揮之不去!
獨孤明月看著那張臉,心中不免有些疑問︰父王從未提過母親的往事,這女子會不會是我的表姐什麼的?她的傷勢嚴重,而且還中了毒,剛才護衛已經點了她的幾道大穴,希望她能撐下去。
獨孤明月吩咐整隊人加快速度,幸虧馬車質量很好,坐在上面一點都不會覺得顛簸,坐墊是用四張冰熊皮制成,舒適又溫暖,只是現在雪白的皮毛上粘上了血,有點可惜。
王府門口,二總管已經在府門前等候了,王府總共有三個總管,溫大總管在王爺年紀還小的時候就一直跟在身邊了,即使是王爺對溫大總管也是溫和有禮的,別提其他人了,王妃對溫總管也很是尊敬。所以某一程度上來說,王爺不在,溫大總管就是御天王府的主事者,自然王爺後院的事情還是王妃做主的。
大總管總理一切王府事物,王妃只是名義上的處理一切內務,實際上王府中人有事情都是先告知大總管,其他兩位總管都是協助大總管處理事情的。
「小祖宗,怎麼才回來啊?王爺已經等著您了,快進去吧!」朱大富是御天王府的二總管,這人處事極為圓滑,略有些矮胖,下顎豐腴,臉上常掛著笑容,做事細心,為人也小心謹慎。
「好,知道了,馬車里有位姑娘,是我們在路上救的,到時我會和父王解釋,她中了毒受了重傷,需要大夫,再替她安排一間房休息,她還在昏迷當中!」獨孤明月吩咐道。
「呃?」他眼中泛著點詫異的,不過嘴上還是回答著,「好的,小郡主,知道了,您放心吧!」
「父王在明月雅苑?」本來這個時候應該是在書房檢查她的功課了,但是因為今天晚了許多,還沒有用餐了,不確定父王是在哪了。
「在明月雅苑呢!小郡主快去吧,王爺還沒有用膳呢,一直等著您,您要再不回來,恐怕就該派人去找了!」二總管一邊催促著,一邊指揮著下人將馬車內的傷者抱出來,安排後續事宜。
獨孤明月心想,父王果然在等她,自她從未來口中得知父王居然將琉麟龍果用來救她之後,對父王的感覺更加復雜起來,動容、溫暖、矛盾還有些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緒纏繞著她,令她有些害怕。
走進明月雅苑,還是凝香樹的味道讓她留戀,聞慣了一種香味,就開始離不開了吧,不過她最愛的還是那淡淡的龍涎香,奇異的令人安心……
明月雅苑的內廳,父王正站在窗前,那扇窗正好對著大門,等她很久了嗎?
許是听見有腳步聲,站在窗前的男子,轉過頭來,那身影,絕代風華。
深邃有如黑洞一般有著強烈吸引力的雙眸,高挺的鼻,薄而性感的雙唇透著淡淡的紅,菱角分明的臉型配上直插入鬢的細長劍眉,在燭光下散發著奇異色彩的蜜色肌膚,只由一根發帶束著的頭發竟然比她的還長,直過臀際,亮麗的烏黑發絲襯著他白色的華服是那麼的顯眼!
真是個魅惑的男人,世人稍有不慎估計就要淪落了,不過定也是心甘情願獻上一切!
「父王,明月回來晚了,對不起,讓父王久等了,都是明月的錯。」看見父王的身影,獨孤明月立馬沖進了他的懷里,原本是為了討他的歡心,但現在這動作越來越自然,心中的抵觸早已消失在九霄雲外。
獨孤朝陽順勢抱起明月,走向桌子,坐下後,微微抬起右手,輕輕撫模獨孤明月的烏緞般柔軟的三千煩惱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餓了嗎?飯菜都冷了,先吃點糕餅!」
「恩,」獨孤明月點頭應允,雖然現在不吃飯也沒有太大的問題,不過父王的話卻讓她感覺她確實有些餓了……
過不了一會,誘人的膳食便依次端上,有她愛吃的胭脂鵝脯、玉田碧粳米、金銀蹄等,再不餓的人看著這樣的菜色也該流口水了。
晚飯過後,獨孤朝陽抱著獨孤明月去了書房。
書房中溫暖如春,初冬的冷寒絲毫沒有出現在這,獨孤明月坐在主桌右側的軟塌上細細地和父王說著回府路上發生的一切,以及那中毒女子與母親神似的臉。
獨孤明月在訴說的時候一直凝視著父王的臉龐,想從上面找出些什麼,但當她說到那女子的臉和母親有多麼的神似之時,他始終沒有露出什麼詫異之類的表情。
她懷疑她真的喜歡過她的母親司空飛雪麼?父王的心思為什麼如此深沉?一點都猜不透?
她登時捂住口,不敢相信她居然就這樣問出來了???
父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神平淡,卻令她有點惶惶然。不知為什麼,在這雙黑洞般的雙眸面前,她的一切偽裝都顯得那麼幼稚。
既然說了說了,也沒什麼好裝的了,堅定的看著那雙黑眸,表達她的意願,她是真的想知道,雖然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她心中有太多的疑問。
他們相視了一會,獨孤朝陽似乎被獨孤明月眼中的堅持所打敗,神色間有深深的無奈。
「明月,有些事情不是想說就能說清楚的,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再也無法回去,就像人死不能復生。你還小,很多事說了你也不懂。」
父王的語氣平淡,可是卻讓她覺得有些淒涼,是啊,她現在還是個小孩,知道這些干什麼呢。
這幾日父王有些繁忙,整個大鄭王公大臣千金的畫像都集中在皇宮,正是為了為大鄭的皇帝獨孤璟日選後!
寒風吹來,讓人忍不住要蜷縮起來以抵御這酷寒嚴冬的侵襲。
獨孤明月的心情有些壓抑,自從那夜之後,她一直不願見到父王。
她不斷責問上天,為什麼要讓她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她的命運又是什麼?即使她堅持到了現在,可又有誰知道她心中的脆弱?誰知道她內心的茫然無措?
坐在湖邊被寒風摧殘良久,她終于甩開那不知多久未曾出現的情緒,她可是「月剎」呢!
「月剎」怎麼可以懦弱?「月剎」是冷血,是無情,代表的就是無盡的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