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遠處的風裳猛然一叫,這讓抱著她的鳳承易都愣在原地。
這女人,是又想要九哥打死他嗎?
他方才已暗放了信號,要在幾里之外留守的援兵速來,九哥只要想辦法僵持稍久些就行。
風裳要求鳳承易將她放下來,一步步朝前方支彥軍隊走去。
一面走,她一面道︰「我這邊還有北涼十一王爺,也一並送給你,其他人你隨便處置,你只要把那個人給我換來就好。」
說完,她伸手,指指應驚鴻。
風裳總是有一語讓全場人都震驚的本事。
鳳承易,支彥,應驚鴻,還有鳳承天。
以及其他候著的各國兵士。
鳳承易尤是不可置信,也最是表現激烈,他手指向風裳,又指向應驚鴻︰「你,你竟要救他?」
還是拿他換的?
鳳承易突然之間好奇起九哥如今是怎樣一番心境。
可他離得遠,只能模糊看到立在懸崖邊的男人一個模糊輪廓,至于他表情如何,他是全然看不見。
支彥笑了笑,調侃︰「小美人兒,你竟是又回來了?」
風裳仰仰下巴,又問︰「換,還是不換。如今我離你遠,要他帶我逃,自也可以。你要知道,一個皇帝加一個王爺,對一個國家的損失是巨大的。」
鳳承易怒喊︰「你既知道,竟還做出這些事來!」
可他又說不出似以前一樣罵她之語,這次,她用她自己救了他的命。
支彥當然換,一個無名殺手換一個王爺,簡直值得。
風裳在听到支彥的一聲換後,轉身,牽了鳳承易的手就往前走。
等等,鳳承易一邊跟著風裳一邊想,自己就這麼被應尚給賣了?
走近月氏軍,風裳又指指應驚鴻︰「你先將他放出來,我就給你十一王爺,反正他離你們這麼近,也逃不了。」
指向應驚鴻時,風裳的手指是抖著的,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鳳承天,別去看他。
可還是沒有控制住地望了他一眼。
他手里還拿著劍,劍尖上不斷滴著血,他也在望著她。
可那表情里是無風也無晴。
他剛剛還那麼溫柔地對她說,不嫌。
他不嫌棄她,他也不曾有過很多次像剛才那樣對她笑。
她慌亂收回眼神,又去看支彥。
支彥性子粗糲,不去注意這些男女感情糾結,並不知風裳與鳳承天之舉。
只是朝應驚鴻招招手,示意他自己去風裳那里,又讓人給他讓了條路出來。
風裳放開鳳承易的手,也示意他往鳳承天那邊去。
鳳承易在原地,凝了風裳很久,終于澀笑了一聲︰「應尚,你真讓十一失望。我原以為,以為是我誤怪了你。」
風裳嗯了一聲,臉上沒有一點動容︰「那你就失望著罷,我喜歡貞貞,是你和你九哥都知道的。」
風裳的話立即引來支彥大笑,他嘲弄地看向鳳承天,大肆嘲笑︰「原來北涼皇帝的女人心里早就有了其他男人,听說皇位也要被那位三王爺給奪走了,看來你這皇帝做得很窩囊!」
月氏士兵隨即跟著他們的首領大笑起,諷刺之意分外明顯。
「你找死!」鳳承易紅了眼,執著劍就要朝支彥去砍。
鳳承天叫住了他︰「十一,過九哥這里來。」
那聲九哥,沒讓鳳承易有些什麼情緒波動,反是風裳,鼻子瞬間酸澀,就欲哭出。
他和十一始終是一家人,所以無論在哪里,他都要把十一,把蝶兒保護得很好。
所以,她做的是對的。
是嗎?鳳承天。
如果可以,她也想幫著他保護好他的家人。
他身處皇宮,親人凋落,有十一陪在身邊不易,他還有更長的路去走。
他才二十歲。
應驚鴻來了她的身邊。
可風裳沒有像牽鳳承易一樣去牽他,即管那個動作,她對他已經做了十幾個年歲的時光。
他走到她身邊時,她已經邁步朝支彥走去。
支彥身邊的士兵拔出刀來有些警惕,但支彥並不懼怕,他知道風裳不過一個無縛雞之力的瘋女人。
風裳走到支彥面前,站定。
支彥等著她要對他說什麼。
可她就只是輕聲笑了笑,語氣輕快,帶著些她一直以來都有的挑釁勁兒︰「他會覆滅你整個月氏。」
誰?誰會?誰敢!
支彥冷笑,抬起手就要去扇風裳。
風裳忽而越過他背後,大喊一聲︰「柔然,還不動手!」
柔然是誰?
支彥只道是風裳又在與他耍花樣,並沒有回頭去看,那巴掌結結實實落在了風裳臉上。
風裳被打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她努力穩住身子,嘴中已有血腥蔓延。
穩住身體,她又得逞地看向支彥。
支彥的臉色慢慢變了。
身後越來越多人的慘叫和倒地聲讓他知道,風裳的話是真的!
他轉過身,便見到了尸身滿地,就像許久前,他騎馬帶兵搶掠揚州百姓一樣。
白骨滿是,入眼即是死亡。
他的心口忽而一疼,低頭看去,一把胡刀自背後橫貫心口。
「這一刀,不為鳳承天,不為揚州百姓,誰都不為,只為我自己,奪身之恨,應尚今日報了。」
支彥轉身,風裳的身上還穿著他特意為她找的月氏女人的服飾,臉上是巴掌印,身上沾著糞便,鬢髻散亂,秋風拂動,卻莫名生出一絲風情。
果是他看上的女人。
他一笑,將手伸到她肩膀上,用盡生命最後所有力氣,抱著她,朝懸崖一躍而下。
要他死,那她也來陪葬吧。
極速的降落,耳邊是呼呼風聲遍耳,如刀一般的風劍襲擊在眼楮里,疼得風裳閉上眼。
身後是誰,痛苦地喊了一聲。
又是誰,哭叫著我錯了,九哥,我再次錯怪了她。
身上抱著他的男人被誰推開,她好像落入一個夾了清香又有些血腥味的懷抱。
是青娘制的香啊。
青娘,若入了冥府,那邊也應該有著梨花春罷。
可是,我好舍不得他啊。
耳邊,誰輕聲一遍遍說著,你別死,是朕錯了。
可風裳再次醒來的時候,那個將她從懸崖救回命的男人用事實證明,是她錯了。
當他看著她,那雙往日里會被她惹怒,會彎了眼角對他笑的眼此時滿是陌生,風裳就知道,這次她錯得太離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