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裳听到這兩字,心里只咯 一聲,立刻豎了耳朵去听,可鳳承天自說了那兩句話後就再沒說過一句。
她幼時,的確听爹爹講起過月氏國,可未曾听過他們侵犯揚州。
揚州地處東南邊境,的確極易受到邊境小國的滋擾,但她成長的那幾年,未曾听過受到何侵擾。
疑惑之際,常婁便解了她的疑惑。
「陛下莫怒,許是月氏國听聞大將軍告病,而我北涼軍隊又在涼州駐扎居多,揚州僅有幾千兵馬看守,是以,其趁此機會侵佔揚州。」
倒確實,風裳幼年時在揚州沒怎麼見過士兵,只有那年應驚鴻入伍當兵時,看到過一些軍隊。
這時,又聞前來送急報的士兵再一磕頭,悲痛道︰「月氏國此次進攻迅猛,燒殺搶掠,揚州已死數人,尤是淮陽縣一帶,因距邊境極近,更是死傷慘重,已流亡出無數難民朝西南與北方遷移,途中月氏奸人再殺我北涼百姓,屬下回京路上盡是尸首鋪地啊!還望陛下速速發兵,救揚州百姓于水火!」
尾聲不過才落,「噗通」一聲,風裳便猛地跌落到了地上。
她腦中一陣發暈,只覺面前漆黑一片,眼中簌簌滾下淚來也不自知。
淮陽縣有二十六鎮,其中一個鎮,名為柳鎮。
她的家鄉被月氏軍隊進攻屠殺了!
那她的爹娘呢?她的鄰里還有應家叔伯們呢,他們會不會已經
耳邊傳來問詢聲︰「應大人這是怎麼了?」
「噓,听聞應大人與應將軍同是揚州人,想來是在為家鄉心憂。」
風裳再不知道身邊人在說什麼,她只知自己似乎對鳳承天說了些什麼。
好像是︰「臣請求下揚州,為揚州百姓驅除韃虜,還百姓和樂。」
之後鳳承天是同意,還是說了什麼,她都渾渾噩噩地未听到。
渾渾噩噩回到西內苑,腦海里是甩也甩不掉的爹娘慘死的景象。
陳蛋與虎小爺與她說了些什麼,她也未曾听懂,只是忽然覺得她不應該下朝後便直接回來,反是應該纏著鳳承天要他同意她回揚州的。
這次無論他再怎麼將她丟開,再如何避她不見,她都要纏著他。
她煩躁地大叫一聲,將陳蛋和虎小爺直接嚇呆在原地。
她猛地轉過身,拔腳就要離開,準備入宮。
結果,腳抬起來,邁出的步還沒有落地,自己就撞到了一個堅硬的胸膛上面。
她立刻揉揉頭,伸出手就打過去︰「丫的撞老子,你是不是找抽啊。」
「應尚,如今你怎髒話連篇?」
听著聲音,風裳便愣在了原地。
之後,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轉身,跑!
能跑多快跑多快!
她也如是做了,但事實是,她的後衣領子再次被提溜起來,任她四肢胡亂折騰,還是被來人拖出了校練場,回了她的小院。
之後,是預料中的被甩到地上,然後他優哉游哉地坐到院中落光葉子的梨樹下的石桌旁,緩緩看向她。
她先是在地上坐了坐,之後乖乖換了個雙腿跪地的姿勢,便朝他跪下。
坐著的男人便嘲道︰「如今你倒是學乖了些。」
風裳心中呸了一聲,但面上且依舊溫馴恭良地假笑︰「陛下近幾日給風裳的教訓風裳是徹底嘗到了,也覺著是不該去擾陛下清淨。只是」她狡黠地眨眨眼,就又道:「今日陛下既然來了西內苑,那就是陛下自找打擾,怪不得風裳了。」
男人坐在石桌上,眼中漸浮上冷色,正欲再說她一番,卻見她直接從地上站起,就朝他飛奔而來。
在還未反映的及的時刻,她已經雙腿朝他身上一跨,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就鑽到了他的懷里。
鳳承天本是想將她推開的,但偏偏風裳長了教訓,抱得緊得不得了,他只怕用了力,傷了他。
他只能道︰「應風裳,你可知女子需矜持些?」
風裳搖搖頭︰「陛下此乃謬論,應尚此時為男兒,陛下就莫再說那些無用之言了。」
「應風」
「行了,你就當是龍陽之癖,你這皇帝裝什麼矜持,不是說喜歡老子嗎?老子都主動投懷送抱來走後門賄賂你讓我發兵揚州了,你還要怎樣?」
院落里頓時安靜下來,靜得葉子掉了仿若都能听見。
風裳說完了,其實也就後悔了。
她這才叫真正的記吃不記打,給點甜頭就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她準備著鳳承天不知第幾次把她扔出去的時候,他卻只是輕輕掰開了她抱在他脖頸上的手,之後讓她從他身上下了去。
「此次月氏侵犯揚州,你去了,不怕無法活著回來?」
鳳承天的話讓風裳愣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之後她便堅定回答︰「不怕。」
鳳承天低聲笑了句︰「可應風裳你方才在猶豫。」
他說完,她的嘴角便掛起澀然。
她能不能告訴他,她猶豫的片刻里,其實是在想,如果她死了,她是不是就再見不到他了?
可她有些害怕,她在那片刻里所想的不應該是再也見不到貞貞了嗎?
「應風裳,你又在想什麼?」
她立刻低了頭,眼神有些閃爍,故意不去看他,隨便扯了個理由︰「我在想,我還沒有帶你一起下過揚州,去看看我的家鄉。」
她說完,心里頓時有些忐忑起來。
她其實應該明白,她實在不能和他有些糾纏,她心里對伍詩靈一直有愧疚。
害了她的父親,若她喜歡的鳳承天也搶來了,那她應風裳就是不是太狠的心?
所以,她說完話,轉了身,就想著還是去方才那里跪著吧。
他卻拉住了她。
「你從未帶兵打過仗,朕不可能賜你主帥一職,你便作先鋒,與十一回揚州清繳月氏。十一雖往日里囂張慣了,可曾同我在邊境打過仗,此次月氏國表面看去來勢凶猛,但多是匹夫之徒,稍使些計謀便可將其打得敗興而歸。」
他停頓片刻,又道:「朕國事安排好,便去揚州尋你。」
風裳卻搖搖頭︰「鳳承天,你總這樣,時而對我很好,時而卻又不理我。我不要什麼先鋒之職,我來到長安,走到如今副統領之位,多是受你扶持。若我有一天得登高官之位,我不希望,不希望是靠著你一路相護所得。這次回揚州,我只希望盡我之力去護揚州百姓,就只做個普通兵士就好,最後怎般,都憑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