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男人蹙了眉,可她不在乎,「臣妾入宮幾載,卻仍是未出閣的女兒身,今生為君妃,早已斷了再嫁之心,余生只有這一願望,了此遺憾,臣妾便入佛堂,為陛下祈福終生。」
她看著面前男人臉色漸沉下來,步子微動,已有離開之意,她立即就抓住了他的手,要他就站在她面前。
「臣妾這一願望本就在情理之中,不過尋常家中夫妻事,陛下又有何猶豫?是因為應尚?」
「可陛下,普通百姓尚有三妻四妾,陛下貴為天子,到如今後宮不過幾嬪幾妃。」
但他仍未有任何絲毫動容之意,她其實很想告訴他,他也不過才二十歲,正值壯年。
她終于放開了拉著他的手,朝後退了一步,臉上盡是頹敗︰「所以,我還是不如她,到最終,我都不知道原因。只知你從頭到尾為江山謀劃著,可也在為她謀劃著。那日朝堂上,你故意質問門下侍中駁回你政令,又在眾朝臣前示弱,不過是要那個人知道你處境艱難。你也等不及了罷,你想測她對你心意,想知道,在我父親與新入朝的鳳承明等人的威逼下,她會不會為了你做些什麼?即使孑然一身,她會不會甘願為你而冒險。」
伍詩靈重重咳了一聲,臉色越發蒼白,可她又努力揚了揚下巴,繼續說︰「終于,陛下你成功了,她真的在乎你。甘願冒險毀壞神像,設計崔揚大人親自提攜的士子,甚至不顧生死地點燃環繞長安城的林木以此來嫁禍至我父親頭上,再聯合百姓,終于將我父親扳倒。」
「其實陛下那日國祭你離開得早,你沒有看到,應尚怕成了什麼樣子,我看著她的眼楮,都知道她有多害怕。她第一次獨自設計害死一個人吧?她不知道你幫了他多少,不知道從一開始就是你的謀略,詩靈猜猜,那些控訴臣妾父親的百姓亦是陛下幫忙找的,臣妾听聞應尚曾收到一張茶坊掌櫃的狀紙咳咳。」
她終于說不下去,自小身子便不好,又加著郁結在心,她終于是受不住,咳起來便停不下。
她的眼楮沁出淚來,喉間亦覺漫上腥甜,她心里害怕,立刻去找隨著攜帶的絲絹,可還未及找得出,猛然一聲咳嗽,便咳出了血。
她低低申吟一聲,連帶著身子都劇烈顫抖而起,身邊男子立即將她抱到懷里,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模在背。
她依舊咳著,血一點一點將他干淨的龍袍染得紅了。
她記得,他很愛干淨。
因為幼時跌落到水里,水中浮萍腥臭把他染得很髒很髒
她閉上眼楮,哭著︰「可你也明明很疼我,卻為什麼要選應尚,她有什麼好,她像一個男人那樣野蠻」
他撫著她背的手終于停了下來,可他依舊抱著她,讓她倚靠著,好不會倒得狼狽。
他的動作溫柔,話語卻令人心冷︰「朕疼你,不過因為虧欠。可朕對她好,就只是,想對她好。」
沒有理由。
有些人,你遇上了,沒有理由的,就是想為她付出一切,哪怕生死。
「啊?唐公公,他在里面,我知道的,你讓我進去。」
書房門外傳來低低的一聲詢問,帶著些委屈,絲毫不像發聲之人往日的作風。
之後又有一略帶跋扈的少年亦懇求︰「唐公公,你這老頭性子變得好快,如今怎麼總是為難我們家大人?」
「白虎,噓!你低點!又把陛下惹生氣了,你看大人不打死你。」
「喂,你們兩個都給老子小聲點!」
野蠻,粗俗
鳳承天放開伍詩靈。
伍詩靈以為他下一步便會出門去,將那個人叫進來。
可是他只是對著門的方向道了聲︰「唐康,叫應尚回去。」
他的一句,伍詩靈便立即明白了他此處做法意欲何為。
他無法給她夫妻之實,便以這種方法來償還她的殤父之痛。
反正山高水長,他和應尚還有大好時光來糾纏,她伍詩靈卻不知所剩時日了。
她一把推開他,就朝後退去︰「我不要你這樣的施舍,要麼答應我方才請求,要麼陛下就對詩靈懷愧一生,這樣,正好,你一生記得我。」
說罷,她重重一拭嘴邊血,轉過身,就快速朝尚書房門口去。
出了門,應尚定會看到她,她就是想要應尚心里不痛快!
屋中男人卻終于冷了聲︰「莫忘了,朕是皇帝!」
所以,他不叫她走,她作為妃子就絲毫沒有資格打開這扇門。
可偏偏,殿外那個女人卻敢闖進這扇門。
門被猛地撞開,風裳一下子撲倒在尚書房的地面,她哎喲了一聲,門外是抓著唐康給她大聲加油的陳蛋與虎小爺。
唐康被捂著嘴,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而門邊其他太監宮女俱躺在地上痛苦申吟著。
伍詩靈先是愣著看到這一幕,繼而便笑了起來,帶著漠冷。
風裳抬起頭,徑直就朝書桌的方向看去,並沒有看到站在她側前方的伍詩靈。
她急聲解釋︰「鳳承天,你莫生氣,其實是陳蛋虎小爺推我進來的,我一點都未曾想打擾你批閱奏折。」
但這麼想,好像有點不夠義氣,萬一他們兩個被鳳承天一怒之下斬了頭怎麼辦?
風裳便又立即改口︰「也不是,我確然有些話同你說,這才讓他們二人幫我與唐公公說句話,我來找你商討些事。」
其實也沒什麼事,她就只是心里空落,想讓他听她抱怨幾句。
要皇帝听她抱怨,似乎太過驕矜了些。
風裳又要改口再找理由,衣領卻一緊,她就知道!
她又被那個男人提溜著甩出了門。
陳蛋虎小爺頓時捂住眼楮,不忍直視,但虎小爺又悄悄在手指間露了些縫隙去看,就看到了伍詩靈。
伍妃嘴角好像有些血?
虎小爺一驚,放開唐公公就想要上前去看,「 」地一聲,書房門再次被關上。
風裳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難過十分,趴在地上,半天都不願起來。
還是陳蛋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之後一小瓷瓶遞到了她面前,她抬頭一看,是唐康。
他沒有去迎著她看他的眼神,反有些閃躲,繼而道︰「老奴不是不喜大人,只是大人以後莫總纏著陛下,他的路還很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