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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貪食蒸餅

蘇荷在與她說完道別之語後,眼神一直有些恍惚,她听完風裳的話,點了點頭。

沉吟半晌,她似有了決定,終還是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此事我本不欲訴與任何人,只是小尚,我一人將此事藏于心中,確然難受至極。昨日朝堂之上,伍余元再奏公主與三郎婚事,大長公主受先帝恩寵,特賜其享有為女擇婿之權力,此權力帝命猶不能違。是以,三郎是必娶公主,他雖說不會負我,但我既愛他,便不願他難為,只留我心中痛楚便好。「

蘇荷說完,早已是淚流滿面,風裳較蘇荷高些,握了握拳,還是將其擁入了懷里。

蘇荷初初低聲哽咽,到最後,在風裳懷里放聲大哭而出。

世間情愛,誰不是都承受熬煎?

有些人相愛,在一起了,卻迫于現實分開。

有些人心慕一人,卻始終愛而不得,亦是痛苦百般。

故,在一起,不在一起,又有何分別?人生不過痛苦二字。

誰能改變?

風裳听著蘇荷的哭聲,忽而笑著道了句︰「蘇姐姐,你听,今日長安的風真是安靜。」

其實,已是秋季,風刮在臉上,都有些痛楚了。

只是因著那人還與你在同一天空下,你與他還能走一走重復的道路,一起感受秋風拂面,那亦是幸福罷。

自此與君不再見,能不能別忘記我?

蘇荷終歸還是離開了,風裳回了西內苑校練場。

她雖已被升官,但還是需勤加訓練。

方一到了校練場,一個小太監就匆匆跑了來,喘了口氣便道︰「應尚接旨。」

風裳立刻放下長戟,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日朝堂之上,朕聞伍大人稟奏,應尚著官服打馬于長安街頭,不顧儀容,貪食蒸餅,丟盡北涼官家之面,特禁應尚三月不準食蒸餅,以儆效尤!」

之後,太監笑嘻嘻地將聖旨遞給風裳,便告退了。

風裳拿著手里上好綾錦織就、玉石做軸、玉璽蓋章的聖旨,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她又拿起聖旨看了一眼,兩側玉軸上銀龍翻飛,織錦顏色竟達七色!

向來五品以上官員,再好的聖旨也只能領到五色,像她這種六品官員,頂多領一副純色白綾。

如今鳳承天賜她七色玉軸聖旨,就只是為了告訴她,三個月不準她吃最愛的修德坊蒸餅?

去他的!

她拿起聖旨便要摔出去,卻又肉疼地看了眼上好玉石,想著自己以後若不小心被奸人所害,流落邊疆,這玉石也能摳下來拿去換錢。

最後,她還是小心翼翼將聖旨揣入了懷里。

由此,也下定了一個決心她要整死伍余元那丫的。

他果真以為她是好欺負的麼?

若真是好欺負,柳鎮知府就不會被她夜里塞了臭雞蛋還無可奈何;若是好欺負,老春官也不會一見到她轉身就走;若是好欺負,她就不叫應風裳!

伍余元此人真是記吃不記打,于朝堂上打她小報告,但最讓風裳氣憤之處,便是逼走了嚴華與蘇荷這麼一對。

她愛而不得,便希望這世間能有一對,可歡歡喜喜著過完這一生。

可亦被伍余元拆散了。

風裳跑去西內苑廚房里撿了幾個被丟在角落的爛菜葉子與壞掉的水果蔬菜,之後又命廚師大娘為她研磨了辣椒水。

一切齊備,她便在一眾人疑惑的眼神中離開了北衙。

其實,她還想著去整整鳳承明來著,但是想到那位三王爺有些小聰明,若一不小心著了他的道,其實是給鳳承天添麻煩。

還是留著鳳承天親自來罷。

諫議大夫官邸伍府

已入夜,伍府卻歡聲笑語,華燈酒宴,處處喧囂。

伍余元飲了一口酒,笑著走到大廳門口,對著來人做了個請的姿勢,道︰「三王爺終是賞面子來了小人官邸,快請進,請進。」

鳳承明亦回了幾句寒暄之語,由伍余元帶領著坐到了最上首。

才坐下,一個小廝便跑了進來,對著伍余元耳語了幾番。

伍余元交代了幾句,便叫小廝下去了。

之後,他上前,對鳳承明一打揖,諂笑著解釋︰「太史令大人說家中忽然出了些意外,可能會來遲些,王爺,不如我們先開始?」

鳳承明點頭,伍余元對著家僕招招手,家僕會意,沖著門外喊道︰「胡姬入場獻舞!」

話落,一眾捧著琵琶,或手執橫笛的異域女子翩躚而入,她們卷發綠眸,端的是與北涼佳人完全不同的風韻。

腰肢微擺,萬種風情。

珠光寶玉的偌大會客廳中,伍余元看著鳳承明頗有贊賞的神色,眼中劃過笑意,繼而端起酒壺上前。

「王爺覺著今日這等美人如何?」

鳳承明接了酒,一口飲盡︰「自是極好,伍大人倒是費心了。」

伍余元又倒了口酒,笑得越發諂媚︰「王爺既是喜歡,那這些美人兒便該是以後都侍候著王爺才是。」

鳳承明這才扭頭看向伍余元。

伍余元又笑了笑,朝身後家僕招招手,家僕立刻上前拿出了一雕鏤精致的小銀盒。

伍余元接過,未打開,便直接遞給了鳳承明。

「胡姬來自蠻荒之地,善歌舞,更善騎射,自是不好駕馭,此寶貝是小人尋遍長安所得,健骨亦不傷身,王爺可收著。」

鳳承明略瞟了一眼,只道放在一邊罷,便又去看歌舞,再未理會那盒子。

伍余元朝正在跳舞的其中一胡姬使了使眼色,胡姬會意,腳下舞步微動,朝鳳承明而來。

「哎喲喂,伍老頭家牆怎建得這般高?」

風裳剛取了個梯子過來準備向上爬,便听到了上方傳來低呼抱怨聲。

難不成今日這夜探伍府,還有伴兒不成?

她朝自己的梯子一側望了望,竟還架了個梯子!

夜色過濃,月光又少,她方才竟是未有所察覺。

她不動聲色地將梯子又往一側移了移,之後踩上去,準備看看這位「鄰居」是哪位道上好友。

結果,仔細一看,正是那位宿命冤家,執壺姐。

風裳覺得在這里遇到執壺姐實在無緣由,要遇也應是在應驚鴻的官邸遇到才是。

執壺姐正翹起腿,拼命向牆頂爬去,風裳不便打擾,便想著等她爬完了,她再行動。

免得撞一起,又出什麼意外。

終于,哎喲一聲自牆里傳來後,風裳等了半天,直到沒有傳來執壺姐被抓的聲音,風裳才悠哉地理了理自己身上背著的包,繼而登上了牆頂。

她躍到地面後,仔細瞧了一下,四下無人,她才邁步向前走。

肩膀被人自身後重重一拍,接著熟悉的囂張問話便傳來︰「喲呵,應大人,著實巧,您這也是來拜訪伍大人的府邸?還真是與本小公子一般不走尋常路!」

風裳心里道了聲多謝您夸獎,繼而回了身,鞠躬打揖,再退後一步,狗腿子般笑道︰「姐姐,你我這實在是天下驚雷落下都斬不掉的緣分,今日你做你的,小弟便玩小弟的,咱二位互不相擾可好?」

執壺姐雙手抱胸,沉默思考了一番,風裳以為她同意了,結果她一下子抱住風裳就嚷︰「那可不成,本小姐身手不似你好,今日若失敗了,你還可給我擋著些。放心,若我成功,你便隨我回府,必定黃金萬兩,珠寶千箱酬謝。」

「去你丫的!」

風裳抬腳一踹,背了包,轉身就走。

結果那位姐又抱了上來,繼續威脅︰「你若拋下我走了,那我便大叫,將你暴露,反正我爹爹為朝中大官,我即使在這里被捉了,也無礙。可你陛下想來是會嚴懲罷,哼哼。」

風裳冷笑著回了身,漠然盯著執壺姐。

半晌,她微仰下巴,神色傲然,終道︰「行,你有種!」

胡姬轉了幾個圈,便繞到了鳳承明身邊,一陣幽香悠然飄起,鳳承明微勾了勾唇,依舊不動聲色地看著。

伍余元在一旁使勁使眼色,胡姬哎喲一聲,腳一扭,便朝鳳承明倒去。

「伍大人,實在抱歉,實在抱歉。府中家僕忽報他家老母豬今日竟產了十五頭小崽子,往年只產七八頭而已,此種異象他只怕是災象,故而請我去觀了幾番星象,無事之後這才來了。」

大廳里歌樂飄搖間,一玉面公子緩緩步入,他朗聲笑著,將廳中旖旎打破。

鳳承明立即從座上起身,便朝玉面公子而去。

「太史令大人總算來訪,本王與伍大人等得頗為心急。」

鳳承明起身向太史令而去,胡姬撲了空,直接撲到椅子一側,額頭磕在一角,便沁出了血。

俊美太史令大人听著聲響,朝椅子處一瞟,下一瞬立刻捂了眼,無奈道︰「非禮莫視,非禮莫視也!」

原是胡姬今日所穿不過薄薄的綾羅絲緞,舞動間,飄飄渺渺,可窺見內里一二。

如今一倒地,刮扯下,輕薄的絲帛被扯斷,便露出了白皙瑩潤的**,好不惹人遐想。

偏生美人額間又磕踫出了血,便如白玉叢中一點紅,更惹人憐愛。

伍余元是分外心疼自己找來的美人兒,趕緊差人去扶,眼神又是一瞥桌上銀盒。

太史令大人這時也瞥到了酒壺杯盞環繞間那雕鏤精致的銀盒,將遮眼的手自眼前取下,指向了銀盒問︰「伍大人,這又是何物?」

蘇荷將銅鏡前銀制的妝盒打開,里面多是些昂貴珠寶,她從中拿出一做工最差的玉釵,裝入包袱中。

最後,將信壓到了銀制妝盒下,背起包袱出了門,踏入了茫茫夜色。

她走後不久,房間門便再次被推開,一高大又略顯瘦弱的身影踏入。

屋中濃黑一片,身影的主人未點燈火,只駕輕就熟地朝桌邊走去,繼而又坐到了一邊置著的木凳上。

他嘆了口氣,最終捏緊拳,下定了決心,朝著床的方向便道︰「蘇蘇,我帶你走罷。朝中爭斗你累了,我亦累,我已留好信件,找人明日交給陛下,我們收拾收拾,長安城外我已找好馬車,我帶你走。」

床邊未有回答,嚴華只以為她在等他繼續往下說,他飲了口涼卻的茶,眉輕輕蹙起。

蘇蘇往日不會令屋中茶冷著的,都會給他備著熱茶,等他處理完朝中事好解渴。

她想是還生著他的氣。

他將茶杯放下,便向床邊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我知你還生我氣,這些年,因著公主的事,你受了諸多委屈。今日之後,我帶你離開長安,不是說想去烏孫看大漠麼?好,我帶你去。還有小宛冬日的雪山」

嚴華將床帳揭開,嘴上還掛著笑意,可當看到薄薄月光里,床榻空無一人時,他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將床帳甩開,瘋了一樣去找火折子。

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翻箱倒櫃地去找,可火折子在哪里?

往日里都是她為他備著的,他不需操些什麼心。

是以,他發現就連常用的火折子他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們都說她嫁給他,是高攀了,可沒有人知道,是他高攀了她。

若沒有她陪著,往後的日子,他該怎麼走?

「老爺,可是發生了什麼事?需小的進來嗎?」

嚴華一踹腳邊箱櫃,怒吼︰「給我拿火折子來,不,將府中最亮的燈火拿來我房間!」

燈火點著,將滿室照得通明闌珊,嚴華靠坐在往日里蘇荷梳妝的櫃台前,一手拿著妝盒,一手拿著已被拆封的信。

信上淚痕已干,「君自珍重」字眼尤是顯眼。

他忽而低聲笑起,把那封信一點一點揉作一團,再狠狠丟到一旁。

為什麼,他還沒有放棄,她卻先逃了?

不是說,要走一生的麼?

成婚那天,他親自說與她的呀。

他將手里妝盒猛地一擲,丟到房間巨大的燈籠中央,妝盒砸破了薄薄糊著的一層紙,砸謝了照亮整個房間的燈火。

再入死一般的黑寂。

嚴華自地上起來,瘋狂地沖出了房間,亦入茫茫夜色。

「什麼?今天鳳承明要來?你是如何知道?」

風裳幾乎快要驚掉下巴,死死盯著面前的執壺姐。

執壺姐寬慰似的拍拍她的肩,道︰「應尚弟弟你莫急,想姐姐我是何人?消息自是靈通。再說」她不屑地哼了哼,「鳳承明要不在伍府,我還不會來呢。若不是為了救他,應將軍怎會入水昏迷?他個奸詐之人,看我不整死他!」

風裳看了眼瘦弱矮小還沒她高的執壺姐,想問問她要如何整死那位奸臣王爺?

風裳本想著伍余元性子暴躁,遇事不動腦筋,她只消略思謀一番,做些小動作,便可整他一整。

但若鳳承明在,那一切非得再重新布置不可。

還不如改日再來。

但執壺姐似是看出了她心意,一拉她的袖子,道︰「兄台你莫走呀,哪有來了再回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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