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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抖成這般?

自小柳鎮玩水,他都是躲得最遠那個。

風裳明知如今在眾人面前,哭實在算是懦弱之事,但她還是忍不住想擦擦淚。

她其實很想問問那個人,若果真不願護著她了,又何苦明知自己不諳水性,還要替她去救那位王爺?

這禍,在外人看來都是她闖的,與他一位將軍根本沒有絲毫關系。

風裳覺得自己越發看不懂他了。

又或許,自幼時柳鎮成長起,她便沒能看懂他。

不懂他為何總愛在她夜里入睡後偷偷溜進她們家的院子,安靜凝著她,眼神中皆是不舍,年歲越大,眸中不舍便越多。他可知,那時的她亦是在裝睡。

不懂他們明明互為鄰里,一同長大,為何他便能習得一身上乘武功與韜略,而她卻只能平凡普通;

驚鴻,驚鴻,驚艷她的時光,卻再無法溫柔她的歲月,就只能是她生命韶華里一道一閃而逝的孤鴻。

風裳站起,用力從衣袍下擺撕下一長布條,綁在受了傷的腰間,身後的百騎兵士還來不及阻止,就看著她毫不猶豫地躍進了水中。

而之後,依舊留在船上的眾人又听身後一聲叱喝,大叫一聲哎呀將軍,如一道飛影在眾人眼前快速掠過,縱身一躍也入了湖里。

有些跟在風裳身邊的兵士似有些印象,是方才拿著一箱黃金見應大人的那位小公子?

眾人也不敢再多想,當務之急是如何將跳到水里的三位朝中要人快速救出,而偏生涌上船的刺客越來越多,每個人身邊幾乎都纏了一個,根本無暇月兌身。

連去船首請求支援的人都無法找出,一時間,船尾船首情景已迥然不同。

就在一聲又一聲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哀鳴聲里,眾人絕望情緒下,忽而听到一聲尖利的擔憂呼喊︰「陛下,陛下,王爺和兩位應大人就叫其他人去救,老奴已經安排了人。」

但隨即,又是一陣飛影快速掠過,眾人依舊沒反應得及,便只看到一明黃身影再躍入湖中。

看來今日這湖水里熱鬧了。

船首的士兵紛紛上前來支援,黑衣刺客似是漸覺不妙,當頭一個領頭者做了個手勢,黑衣人便有序地挨個退出了游船,撤回了水里。

後來跟上的十一王爺鳳承易跑到唐康身邊,朝湖水里一望,不禁擔憂地一拍腦袋,既無奈又著急︰「唐公公,九哥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十一我省省心!他幼時被三哥推到湖里後便留下了陰影,根本沾不得水,如今他這是不想活了嗎!」

唐康亦滿臉擔憂,隨即想到什麼,一抖手里拂塵道︰「這刺客都退到水里了,陛下豈不是更危險?十一王爺,快,快找人來!」

鳳承易也是才反應過來,一轉身,就撞了個人,他抬頭一看,有些征愣︰「太史令大人?」

水中的風裳急急尋找著應驚鴻的身影,她腦袋漸漸覺得暈眩,深知自己需上岸透口氣再重新回水里。

但她不舍,她怕應驚鴻就那麼死了。

但她又想,他們不見這麼多年,他行軍各地,也許早已識得水性也不一定。

她快速搜尋著,忽而見前方有兩個高大身影相互拉扯,其中有一人穿著紫色錦袍。

正是應驚鴻與鳳承明!

鳳承明此刻已完全昏厥過去,而應驚鴻正拉著他往岸邊游。

忽而耳邊噗通幾聲,水里竟又涌現出數個黑衣刺客!

風裳心下一急,加快速度就朝應驚鴻游去,在刺客接近應驚鴻之前,替他將刺客擋住。

但風裳並未注意到,其實應驚鴻體力已漸不支。

他自小不識得水性,後行軍打仗後無奈之下,學了些下水技巧,但在水下潛了這麼長時間,他體力早已耗盡。

但偏偏風裳又以為自己果真是猜對了,這五年里,應驚鴻是早已識得水性。

且她被刺客困住,並未能及時回頭看看應驚鴻。

應驚鴻牽扯著鳳承明衣袍的手漸漸松開,向岸邊游的速度也漸緩下來。

二人的身體開始漸向水中沉,恰是此時應驚鴻的的袖子被一白皙柔軟的手拉住,他的身體被拉住再次朝水面的方向游去。

風裳這時得了空,正欲回身看看應驚鴻,便看到了向下墜去的鳳承明以及執壺姐拉著應驚鴻朝岸邊游去。

風裳不知為何,看著執壺姐拉著應驚鴻,心里竟是一疼。

但她還是放棄了追逐應驚鴻離開的方向,反是朝下墜的鳳承明游去。

同時朝鳳承明游去的還有三四個刺客。

而其余涌入水里的刺客紛紛去攔截執壺姐與昏迷的應驚鴻。

風裳在手中拿著刀去對付刺客分外不易,但不知是不是因著在水里的緣故,刺客的動作也開始顯得笨拙,竟是比在船上好對付的多。

她從刺客手中搶過鳳承明,感到自己亦支撐不了許久,只想著盡快向上游。

執壺姐彼時被七八個黑衣刺客在水中圍困,她身手並不似風裳好,且水性也不怎樣,便只能惶恐地朝後退。

黑衣人中不知誰喊了聲︰「抓他手里那個昏過去的男人!」

其余刺客便沒再理會執壺姐,而是紛紛去抓應驚鴻。

執壺姐眼楮猛然大睜,伸出雙手雙腳便將應驚鴻抱在了懷里。

刺客嫌她麻煩,拿著刀柄在她頭上一敲,便敲暈了過去。

如今,水里,便只有沉沉將昏的風裳還自清醒著。

她一手抱著鳳承明,一手去對付那些刺客。

但此時她腦袋已過于沉重,而刺客又偏多,再之後,她亦再難支撐,抓著鳳承明的手亦松了開。

在水中的四人俱陷入昏迷。

一群刺客頓時面面相覷,看著俱昏迷過去的四人,一時之間有點懵。

正在眾人猶豫該做何行動時,忽而一個刺客胸口泛出血花,將周遭湖水染紅,眾人在水中大喝一聲,知又來一敵人。

他們紛紛朝已死去的刺客身後看去,便見那位北涼君主手執長劍,繞過眾人攻擊,上前將昏迷的應尚抱入懷里,之後便是滿目冷然地與眾人對視。

數名刺客相視一眼,心道此人身著明黃,必是那北涼皇帝!

是以所有人全部朝鳳承天執了刀劈砍而去。

但眾人還未來得及動手,水中又是噗通數聲,鳳承易當先領著士兵朝黑衣刺客游來。

刺客中不知誰喊了聲︰「任務已完,撤!」

喊完便紛紛朝水的更深處退去,再未有任何攻擊行為。

鳳承易朝鳳承天游來,要從他手里接過風裳,鳳承天卻伸手將他一推,抱著風裳便朝岸上游去。

鳳承易討了個沒趣,只能用手勢安排眾人去救鳳承明、執壺姐和應驚鴻。

上了岸,鳳承天抱著風裳便大叫唐康,周遭站了一群人,他亦未管。

好像他一點都不在乎,他此時抱著的風裳在外人眼里不過是個男人,是個方入朝堂的小廝。

他不在乎非議,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他人是否會認為當朝帝王實有龍陽之癖,這對他的皇位穩固亦會造成言論威脅。

鳳承天在此時已是通通不在乎,可他自己未意識到,他只知,他怕懷里這人死甚至怕過了自己死。

他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情感。

唐康帶著隨行御醫趕到,擔憂地問他︰「陛下,你怎抖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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