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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不見卿卿

女子疑惑,看向身側應驚鴻,問︰「將軍,貞貞果是你幼時小名?」

風裳笑︰「姑娘莫不成以為酒宴之上我當真敢欺侮應大將軍不成?」

女子對于風裳的微諷倒並未惱,只道︰「這倒不敢,只是妾身陪將軍三載,從未听聞將軍竟有此小名,故而今日自是驚訝。」

三載

風裳心里猛地一疼,出口的話便更含了攻擊意味︰「自然,畢竟將軍姬妾眾多,又怎可能見一妾便告知一聲其小名喚貞貞?豈不笑哉?」

女子一愣,風裳看到她眼中現出尷尬神色,不禁意朝應驚鴻身邊靠了靠。

應驚鴻拉了女子的手,輕輕一握,以示安慰。

但風裳奇怪的是,他竟未回諷她幾句。

只是對那女子輕聲道︰「柔然,你先回府。」

說完他放開了她的手,眸子便睨向了風裳。

柔然又去抓他的手,急問︰「今日妾身為將軍留燈,將軍可會去?」

風裳手緊捏輪椅扶手,只听應驚鴻對柔然淡淡嗯了聲。

柔然這才離去。

終于,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風裳看著許久前她還可以賴在懷里肆意玩鬧的男人,此刻離他那麼近,她卻無法抱抱他。

他坐到一側的石凳上,與她四目相對。

良久無言。

好像歲月靜止那麼多年,她與他都還是少時模樣。

「來至京華,性子怎還未改?」

風裳听此,鼻子頓酸,苦笑︰「你曾言,我這性子于你面前,無需改。」

他垂了眸,右手食指與中指于石桌上敲打,與她一般習慣。

他道︰「還是改了罷,若我不在前,柔然便絕非此番模樣,你今日性命便已全失。」

風裳對于性命不性命之事其實已不在乎,如今再見他,心胸里便全是思念。

攢了數年的思念令她在初見他,再見他時,都想一迸而出,沖上前,沖入他懷里。

可如今,她就只想問︰「你與你府中姬妾可是都睡過了?」

男人兩指敲打桌面的動作戛然而止。

風裳看到他劍眉終是皺起,仿若帶了厭惡。

她對于這問題雖提得魯莽,但實際上確實好奇。

她一直以為,她會是他唯一的妻。

一直的,直到現在,直到此刻在他面前。

只要他回一聲,她們不過都是紅顏知己,未曾發生男女之事,她就還歡歡喜喜。

可他沒有回答她。

只是再次凝向她,告訴她︰「你離開長安,我送你走,不必擔憂鳳承天阻攔。」

風裳推了推輪椅,離應驚鴻更近了些,手攥上他的一只衣袖,殷切問他︰「那你可隨我回揚州?爹爹與叔伯他們」

她想告訴他,柳鎮玩伴、鄰里以及那位時常被他們欺負的老春官都托她帶了口信,他們都盼他榮歸故里。

那位老春官已是極老了,再不回去,他可能便也等不到應驚鴻了。

可是他忽而打斷了她︰「不回去,不會再回去,我走時,已告訴過爹爹叔伯,以後只會留于長安或涼州。」

風裳攥著他衣袖的手一抖,顫聲道︰「可是你未曾告訴我!你走時,說,等你歸來,那女兒紅便讓爹爹取出,到時,全柳鎮都要到來祝禱你我婚禮。」

他將被她拉褶的衣袖收回,輕蹙眉︰「那女兒紅即使我不回去,叔伯亦可將它取出。」

風裳鼻子突地一酸,淚水猛然滾落,聲音幾已斷掉,但她卻是怔怔笑起︰「應驚鴻,應驚鴻,應驚鴻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你要我嫁與他人是麼?」

他沒有看她,只是中指與食指依舊輕輕敲打著,一下一下都敲在她的心里。

貞貞,貞貞,你為何總愛敲打石桌?

不見卿卿,思及卿卿,無可抒懷,敲打石桌以喚卿卿。

曾經有一驚華少年,眉宇兩目笑,听著她喚他女姓,雖惱,卻依舊耐心告訴她,思念一個人時啊,敲打石桌以喚她。

那末,那個人,便定然會出現于面前。

曾有人試過麼?風裳試過,她來長安數個月,常敲石桌,他終于是出現了。

然後告訴她,那女兒紅亦可由他人親啟。

風裳本想著,此刻她合該是大哭一場,以祭奠自己死去的韶華。

但在鳳承天面前哭得肆意的她,在應驚鴻面前卻只想笑。

笑自己蠢,他功成名就後仍未歸鄉,不已說明他心意?

笑自己不自量力,就在方才她還拼盡全力向鳳承天求得西內苑調查權。

他已在功名中穩了余生,可她不愛功名權力,所以,以後的路,她便真是不能陪他了。

但她總又存著執念,他可否是有難言之隱?

如無數個世情小說所寫,才子離去,必是有無可奈何之由。

她低低笑著,應驚鴻卻似乎有些不耐,他從石凳上起身,重復道︰「何時離去?你定個日期。你若想游玩,我可派人帶你在長安各坊游玩。玩後,便回揚州。」

「我若不離開呢?」

他眉越發緊皺,質問她︰「你要留在鳳承天身邊?」

風裳對于鳳承天到此刻,實際仍存有抵觸情緒,對于是否留在鳳承天那邊,她根本不確定。

但此時應驚鴻逼著她,她又想到那日東市街頭,執壺姐一事亦是面前這人所陷害,一時之間,倔強情緒便上了來。

是以,她重重點頭,仰頭迎上他的目光,堅定答︰「是!他乃北涼君主,是我的君王,我該護他穩定這江山!」

應驚鴻沒有像鳳承天那樣愛嘲笑她,只是冷笑︰「護著他?應風裳,你何來資格說你能護著他?今日之事,你便全然沒看出,他是怎樣一人?」

「怎樣一人?我不知他是怎樣一人!我只知他登基不過幾載,便被你、被大長公主欺壓,才華滿是,卻不得施展。群臣宴上,你亦不給他留些顏面。應驚鴻,這五年究竟改變了你什麼?你可還記得,他是君,你是臣!」

面前男人終于笑了,是為她的愚蠢而笑。

「今日之宴,我欺壓他?應風裳,你為何不反過來想想,是他來利用我,以達成愚弄眾臣目的,告訴眾臣,他實際只是個懦弱皇帝。好韜光養晦,日後將一切失去的重新奪回。」

「應風裳,鳳承天他非池中物。你只觀如今鳳心雲伍余元等于他面前威風八面,似已無了他生存之地。但這樣的人才最可怕。終有一日,那些人會被他狠狠踩在腳下。你留在他身邊,可曾想過日後所要走的路是怎樣一條凶險之路。到那時,有人會護著你麼!」

可是,你不會護著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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