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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便叫小臣

男人血與淚交融,他拼命仰著頭,睜著眼,努力呼吸著。

在听完風裳的問話後,他點點頭,嘟起嘴想要發出什麼聲音。

但聲音未出,他長長一呼氣,眼中露出不甘,便那樣斷了氣。

風裳擦擦眼,坐在那里,朝與她相對的方向而去。

那邊站滿人,嚴府還無人掌燈,她看不清他們是何模樣。

如今的她沒有第一眼去看應驚鴻,而是去尋另一個人。

鳳承天。

可那群人中,除卻應驚鴻煢煢獨立,風姿綽約,她未看到鳳承天。

只望到一襲宮裝的伍妃,身後候了唐康。

她垂了眸,等著誰會來救救她時,衣領一緊,她被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確實頑痴,還不願人說,你這秉性混不得朝堂。」

一陣微風過,風裳阿嚏一聲,道︰「我冷。」

接著,夜色更濃,無人掌燈下,只能借著月光辨物。

月光下,眾人只見有一長身玉立,形姿挺拔的男子將應尚抱到懷里,似為他披了衣物。

清清涼涼的初夏月色,那男子轉了身,背對著眾人走遠,直至沒入昏暗。

燈忽而亮了,是嚴府家僕帶來了燈盞。

眾人再看時,應將軍不知已去往何方,伍妃與皇上、大太監唐康、太尉安常傅等俱已不見。

想來這些達官貴人離去都隨意,不帶知會他們一聲。

無趣下,眾人卻又不敢走。

畢竟這太師常婁與御史大夫伍余元等高官還未退場,平樂公主也一身戾氣立于月色中,眸子望向某一方向。

那一方向,嚴大人正執著自己妻子的手,輕輕在其手心呵氣,為其取暖。

雖是初夏,但蘇荷體寒,嚴華自是心疼。

嚴府總管見自家主子近幾日神思恍惚,如今就連這般大宴都無心看管,只能自個兒硬著頭皮上前安排。

他打著笑意,請眾人入另一會客廳等候,廚房已在供食。

酒宴幾是持續了一下午,想來賓客肚月復已空,用些點心亦是好的。

而另一廂,風裳在鳳承天懷里,卻是沉沉睡去。

不知是太累,又或許他的懷抱確然溫暖,她睡得很熟。

鳳承天駕輕就熟地去了間嚴府客房,一腳踹開。

未點燈火,他便在黑暗中將懷中人抱到了床上。

少頃,門邊響起輕微腳步聲。

鳳承天未動,只坐在床側,再之後,房中亮起燈火。

唐康將屋子中添了茶,門窗閉好,便又出了去。

屋中再次剩下鳳承天與風裳二人。

鳳承天坐在床側,凝著睡中女子。

她眉眼很安靜,不似宴會上醉言小臣、騎馬挑劍穗、又或大膽摔倒陌生男子邊的好動頑劣,如今的她安靜得可憐。

是呵,應風裳似乎被他騙的有些可憐。

他模了模她的臉,薄唇動了動,低聲念了句︰「貞貞。」

原是貞貞。

她倒會取名字。

為那個人取的名字。

鳳承天起身前往銅盆邊,打濕了布,又走到床邊。

她的手上沾著泥土、雜草,以及她自己的嘔吐物。

極是髒。

他垂眸認真為她擦拭著,她卻忽然咂咂嘴,夢中似夢到了何好玩之事,嘟起嘴,便不動了。

良久,她低聲懇求︰「那貞貞便只親一下可好?」

鳳承天擦拭的手忽地愣住。

他拿著布巾,冷冷一笑,將布巾丟到了床側,自床邊站起。

風裳被布巾摔打床的聲音吵醒了,她睜眼醒來。

看那男人背影,不必猜,也知道是誰。

「臣參見陛下。」

「經你今日這般一鬧,以後便是草民,不是臣。」

風裳听鳳承天意思,似乎是要貶她的官?讓她做庶民?

他這人確實多變得很。

但他這一番話,她才不準備信。

她可未曾忘,她如今這副悲慘境地是受誰所賜。

但面上她自是還需裝作畢恭畢敬模樣,畢竟這位可是一國君主。

也就只有應驚鴻那傻子才敢那般公然對抗。

她在床上動了動,發現自己並不能動。

掙扎半天,見那位都已自顧自坐到桌面飲了盞醒酒茶,她只好作罷。

靠在床榻,她慘兮兮道︰「還望陛下原諒,臣實在因雙腿所殘,無法給陛下行禮。」

「錯了。」

風裳用力點頭,神色誠懇︰「嗯,臣知錯。」

鳳承天看著茶杯的眸子略朝她這邊掃了掃,唇角勾起些嘲意,似她這話有些好笑。

他再道︰「依舊錯了。」

風裳不解,依舊慘兮兮道︰「小臣愚鈍,還望陛下不吝賜教。」

「你不過一北衙小軍,何有資格與朕稱臣?要做臣子,那還得朝更高位爬。你這職位,不過只能自稱卑職而已。」

風裳立誠懇認錯︰「陛下教訓的是。」她歪歪頭,又立刻補充︰「卑職誠意懇求陛下,何以得高官?」

鳳承天掠了眼女子胸襟,襟口被酒液浸潤,依舊濕著,她脖頸處還留著些昆侖觴的紅漬。

燈火微闌下,她著一身單衣,竟顯妍麗。

風裳不曾懂得鳳承天眼中之意,只緊緊凝著他,候他回答。

鳳承天起身,負手看她,先回了句風馬牛不及之話︰「自稱卑職倒不必,小臣此稱呼倒頗為適合你。」

風裳再次愣住。

鳳承天未再理會風裳的不解,繼續道︰「可听過賜紫、賜緋一說?」

風裳接著愣了愣,點點頭。

北涼朝制,三品以上官員官服為紫,五品以上官員著緋色。

所謂賜紫賜緋意思是官品不及三品或五品,而皇帝為示恩寵特許其著紫服或緋服,相應亦會賜其金魚符袋或銀魚符袋。

不過這些一般也只是帝王為獎賞其功勛,著官服後以示榮寵。

實際上官權未有何提升。

風裳覺著不妥。

她一沒功勛,二就算被賜,也還是沒有何權力,最後很重要的一點是,她把她的北衙青銅魚符讓三壯抵到了酒樓,換了酒。

若被鳳承天知道,她大概是真要由臣降為草民了。

但風裳忽而想起西內苑一事來,若順著鳳承天一事說下去,請求加入內斗立個功,賜個紫,也未為不可。

想及此,她一下子來了精神,仿若一直被困著的難題得了解,酒意都醒了大半。

風裳靠在床榻,向鳳承天做了一拱手禮,請道︰「陛下,今日忽現嚴府的那一帶血男子實是調查西內苑內斗一事的仵作,卑小臣那日曾見他跟于嚴大人身後。今日他遭橫禍,想必與西內苑之事有關。」

鳳承天眸微睞︰「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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