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是敵人。
無人知曉他是弘王陣營的人,而她卻知道…
若是敵人,便該殺之。
其二,是自己人。
但是很顯然,她不是所謂的自己人。
以她對弘王幾次的態度,可不像是願意選擇弘王陣營的人。
奪嫡之爭凶險萬分,按理說,不是自己人,就該是敵人。
但是,這話卻是從穆芊顏的嘴里問出來的,子辰的心底泛起了不為人知的猶疑。
不知為何,私心里,子辰做不到將她視做敵人來看待。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緣由。
甚至連要提防她的心理都難以做到。
明知她知曉一些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卻還做不到把她當敵人,甚至提防她的心理都微乎其微……
那種矛盾的感覺,著實叫子辰心里不好受。
子辰定定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除了她那一股莫名的熟悉,看不出來任何東西。
子辰溫潤的眉目間流露出絲絲猶疑,「穆姑娘又是否很信任我?」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不知為何,他心里似乎有個很篤定的聲音在告訴他答案。
她,很信任他。
說出來或許還挺可笑的吧?
莫名其妙,沒有原因,他竟有這種篤定的感覺。
因為一個女人。
他的心頭,似乎劃過一絲異樣的悸動。
眼前的這個女人,她既不是敵人,也不是自己人。
那麼就是第三種人,捉模不透的人。
而捉模不透的人,最危險。
可子辰不管怎麼看她,都不覺得她對自己有危險存在。
她對自己,不僅沒有惡意,甚至還自帶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若說她是做戲,是故意接近他。
卻又瞧不出她是虛情假意的!
這麼多年,子辰頭一次遇到個看不透的女人,而且還讓他覺得無可奈何的女人。
他似乎……對她狠不下心來。
穆芊顏眸光清冷,含著萬分的真摯,一字一句的吐字道,「魏子辰,我信你,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我都信你。」
她放慢了語速,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真真切切的傳進子辰的耳朵里。
然而,子辰听了她的話,赫然瞪大了瞳孔,瞳孔收縮,眼中她的倒影陡然間放大了好幾倍。
子辰一副像見鬼了的表情看著她。
她竟然知道……
可卻在下一秒,子辰震驚的瞳孔猛的一冷,迸發出攝人心魄的殺意,「你是如何知道的?」
察覺到子辰眼楮里掠過的殺意,穆芊顏陡然間心下一沉,清冷的眸子里一閃而過的失落,卻還是直直的看著她,朱唇輕啟道︰
「子辰,你想殺我嗎?」
片刻間,子辰溫潤的眉頭狠狠一皺,意味不明的審視著她。
明明周圍的氣氛很喜慶,很熱鬧,可她和子辰之間,似乎籠罩了一層人的寒氣。
她目光凜然,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內心深處。
子辰是想殺了她嗎?
就因為她流露出了他的秘密,他就對她起了殺意?
那一瞬間,穆芊顏的心刺痛了一下,很是揪心。
她只是想告訴子辰,她信任他。
沒想到換來的卻不是他的信任,而是殺意。
她的失落和傷懷看在子辰眼里,他的心,莫名的揪了一下……
無可否認,剛剛有過那麼一瞬間,他確實動了殺意。
可過後,看到她失落傷懷的臉色,他卻又不忍心。
他不禁都在問自己,難道只是因為她那張臉,因為那張足以媚惑天下男人的臉。
所以他才會對她不忍心嗎?
他竟不知自己也是個會被所迷之人?
子辰的心里,是抗拒的,不想承認自己為所迷。
可即便他騙得了別人,也騙不了他自己啊。
他自己心里想的是什麼,他自己最清楚。
子辰,承認吧,你對她動心了。
意識到這個念頭,子辰頓時一驚!
認識她才多久……不過短短的幾面之緣,他甚至都不敢說了解她這個人,難道就喜歡上她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僅為所迷,還膚淺!
就因為她那張美艷的臉,就被她迷惑了……
子辰心里是萬萬不想承認自己是這樣的人的!
可是……是她幾次三番對他表露心意在先吧?
初次見面,便說要守護他。
再細細的回想一下剛剛她的話,她其實是想表達,即使知道他的秘密,也不會出賣他的意思嗎?
這不也是再表露心意嗎?
子辰思緒翩翩,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在胡亂想些什麼了?!
單從子辰臉上細微的神情,穆芊顏便能看出,子辰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殺意倒是沒了。
想想子辰居然對她動了殺意,她就責備性的瞥了他一眼,「子辰,我可是將你當做親兄長一般,你若是對我不好,當心遭雷劈!」
穆芊顏幽幽的涼聲道。
一句玩味的話語,想要緩解一下她和子辰之間這僵硬的氣氛。
可正是這樣一句玩味的話語,听在子辰耳朵里,卻像是一語驚醒了夢中人!
兄長?
她只是將他當做兄長?
不是對他表露心意?
子辰整個人都有些僵然了,臉上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
還遭雷劈?!
子辰心里頭啊,頓時就像發了場洪水,被沖擊了個夠嗆!
「兄長?」子辰望著她,好半天才憋出兩個字來。
合著在他看來,她幾次三番的表明心意,到頭來只是將他當做兄長?
子辰的頭頂,似乎籠罩著一層肉眼看不到的烏雲……
「是啊!子辰,你可千萬不能幫著外人對付我啊!」
穆芊顏像是沒看到子辰頭頂的烏雲一樣,一本正經的跟他點頭。
她嘴角的笑意,混雜著三分純良,三分狡黠,真是叫人又氣又好笑……
子辰的心里,飄出了大大的兩個字︰無奈!
對于這個初相識卻似熟知的女子,他著實是拿她無奈了……
就在這時,禮官高喝了一聲「禮成!」
宣告著拜堂禮結束了。
??新娘子在喜婆的攙扶下也被送回了新房。
同時也打斷了穆芊顏和子辰之間的「敘舊」
氣氛很熱鬧,她和子辰又都站在人群後面不起眼的角落「觀禮」
是以,她跟子辰的小動作,說的悄悄話,倒也沒人發覺。
今天這麼大喜的日子,太子殿下才是焦點,誰沒事會去看她一個小女子啊。
拜堂禮結束後,接下來喜宴就該開始了。
一群達官顯貴就彼此寒暄客套的紛紛落座,準備開席了。
隔得有些遠,她看到父親朝她這兒望了一眼,她看得懂父親的眼色,然後乖巧一笑,回以父親一個淺笑,同樣暗示讓父親自己小心。
依規矩,女眷是不得上桌的,尤其是皇後和婉皇妃這兩個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都在,自然就更加不能壞了規矩,否則不是自找麻煩嗎?
所以她得同一眾女眷一般,呆在後院。
皇後母儀天下,那得是天下女子的楷模典範啊,同時也是眾多女子追捧的對象。
穆芊顏看到皇後離了席,婉皇妃跟隨在後,還有一眾的官家小姐追隨。
真真可謂是前呼後擁,眾星捧月一樣的往後院走去。
「子辰,我們也走吧。」穆芊顏觀察完皇後的動向之後,便抬頭看向子辰,卻發現子辰正在望著一個人。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秦瀚宇。
穆芊顏不露痕跡的微微蹙眉,語氣亦透著幾分涼意,「子辰是想去喝喜酒嗎?」
她的聲音吸引了子辰的注視,溫潤的眉間輕挑,「今日不就是來喝喜酒的嗎?怎麼穆姑娘似乎不想喝這杯喜酒?」
穆芊顏聞言,眉頭又是一皺,「子辰,你說話能不能……」
「芊顏,原來你在這里啊!」
穆芊顏一句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一道突然插進去的女聲打斷了。
她抬頭看去,不禁忽閃了眸光。
秦昭靈也來了。
想想也是,太子如此隆重的「娶妻」,秦昭靈身為皇妹,自然是要來祝賀的。
這皇室中,也就秦昭靈和太子,是一對嫡親的兄妹了,同一個娘胎里出來的。
穆芊顏就這麼想了一下,秦昭靈就過來了,嘴上還笑呵呵的說著,「芊顏,本公主找了你半天,原來你躲在這里啊!」
秦昭靈這一開口吧,穆芊顏眼神就又跳動了一下,抿了抿唇,若是了解她的人,就會知道她有些不自在。
秦昭靈這「熟悉」的口氣,便是令她不自在的原因。
好像她和秦昭靈是什麼關系極好的閨中密友一樣!
秦昭靈是從子辰背後走過來的,走過來之後,才看清子辰的模樣。
然後秦昭靈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都在發亮,「他是……」
「草民拜見七公主。」
子辰那也不是個不懂規矩的,秦昭靈可是身份尊貴的七公主,他總不能將其無視吧?
子辰的聲音很好听,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沉穩如弦,如一汪清泉劃過人的心里,透徹心扉……
穆芊顏清楚的看到,秦昭靈都愣了……
她眸光閃爍了一下,好似明白了什麼?
這個時候,結合前世的記憶,她想到了一個詞,一見鐘情。
前世她嫁給秦瀚宇之後,秦昭靈便經常往弘王府跑。
以前她還沒明白過來,原來前世,秦昭靈就看上了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