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秦瀚景嚴厲的面容,再听他那帶著濃濃警告的質問,杜若心下一痛,溫婉清秀的容顏上露出難以言說的失落。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想借疼痛來給自己一些面對秦瀚景的勇氣︰
「杜若不明白太子殿下此話何意?」
她說的,是實話。
她確實未曾答應過太子殿下什麼承諾,可她心里隱隱有股不好的預感。
杜若心里很明白,太子殿下不會無緣無故這麼說。
換言之,她答應過……
不對,答應太子殿下的人,不是她。
是那個死在井里的假杜若,是冒充她的婢女,東珠!
可是東珠已經死了。
而且東珠又是以她杜若的身份去答應了太子殿下什麼?
是以,太子殿下自然是算到了她的頭上。
「你想耍本宮?」秦瀚景說話的語氣越發的陰冷了幾分。
驚的杜若心頭一顫,「杜若不敢…」
「最好是不敢。」秦瀚景朝她譏笑一聲,吐字無情的說道,「杜若,你別忘了本宮為何要給你十里紅妝的聘禮,本宮給了你無限風光,你答應本宮的事,是不是該兌現了?」
杜若極力的忍著心里的酸澀和驚慌,深呼吸說道,「太子殿下明鑒,杜若確實不知答應過太子殿下什麼?太子殿下想必也知曉,杜若遭了那瑤季中的挾持,答應太子殿下的人……並非杜若。」
杜若雖然面色勉強維持著鎮定,可心里並無底氣。
太子殿下的臉色,可不像是會听她解釋的。
而且她遭瑤季中挾持這件事,已是上達了天听,連陛下都知道了,太子殿下會不知道嗎?
想必太子殿下心里很明白,答應他的,或者說跟他做過某種‘交易’的人,不是她!
可顯然對于太子殿下來說,是誰答應他的,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完成那個所謂的‘交易’
「本宮不管是不是你,本宮只知道,是杜若答應的本宮,本宮帶來的這些聘禮,這些光榮,難道不是給你杜若的嗎?」秦瀚景的態度依舊是譏諷的。
正如杜若所料,他不在乎是誰答應過他,對他來說,那個人就是‘杜若’!
至于什麼真假杜若,秦瀚景一點都不關心。
「殿下……」杜若眼眶酸脹的厲害,一度忍著淚垂垂欲滴,那一聲‘殿下’含著無限的眷戀…
即便秦瀚景現在對她是這般無情冷漠的態度,可在她心里,秦瀚景仍舊是她思慕的男人啊!
她這輩子,早已認定了秦瀚景。
如今她終于可以嫁給他了,卻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的情形!
秦瀚景這麼待她,她又豈會不傷心?
她遭人挾持,好不容易月兌困,可她心愛的男人呢?
非但沒有只言片語的關心,反倒是逼迫她去做一些可能她根本就不願意做的事情…
杜若此時心里的悲涼和委屈又有誰知道?
可杜若的眷戀,在秦瀚景看來,更多的是不情願。
不願意替他去做事!
秦瀚景猛的一推,就將她抵在了後方的石柱上,撞得杜若後背生疼,然而秦瀚景幽冷的嗓音響在她的耳邊。
他陰冷一笑的說,「杜若,你別不識好歹,想做本宮的女人,就要乖乖听本宮的話,如此,本宮才會疼愛你,明白嗎?」
他的手指,劃過杜若的臉頰,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對情投意合的璧人在親近一般。
然而事實是,秦瀚景劃過她臉頰的指甲,來到了她的脖子上,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如果不願意,本宮立馬退婚。」
「退婚」兩個字听在杜若的耳朵里,頓時就如針扎一般難受。
她連忙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要!殿下不要退婚!」
「呵。」秦瀚景笑了,他的笑,對杜若的真心,是一種不屑的表達方式,「還需要本宮給你時間考慮嗎?」
杜若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她又能如何?她根本就反抗不了這個男人啊!
剛才他來下聘,在人前,他表現得對自己疼愛有加。
可是轉眼到人後,就變成這副無情的模樣……
杜若的心,狠狠地抽痛著。
她不明白記憶中那個溫暖的男人,她才幾年不見,就變得她好像不認識了!
回憶那年,她第一次進宮覲見皇後,當時她精心準備了一支舞蹈要獻給皇後,可結果她卻因為太過緊張而崴了腳……
那時候的秦瀚景,還不是太子。
可他卻猶如天神一般走到她面前,親自將她扶了起來,給她穿上崴歪的舞鞋。
那一刻,她便記住了這個男人。
大皇子,秦瀚景!
後來順理成章的,他成了太子。
而她跟他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了,甚至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
她隨父親,搬離了京都,遠離了她偷偷愛慕的那個男人。
這次好不容易能夠再次回京,她有過種種美好的幻想。
幻想著和他再次遇見,幻想著他還記得她。
可事實的結果,卻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杜若想著,一滴滴的眼淚滴落在秦瀚景的手背上。
秦瀚宇陰沉的眼楮里似乎閃過一絲波動,稍縱即逝,來不及看清,便又是無情的語氣道,「你可想好了?」
秦瀚景不是不知道這個女人對他的真心。
可在他心里,權勢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權勢,情愛不過是一場荒謬。
真正的情愛,是兩個強者之間的風花雪月,而不是一對弱者之間的你儂我儂。
雖說他現在已經是太子了,可他的處境容不得他有絲毫的松懈。
前有秦瀚宇虎視眈眈,後有秦玥心機叵測,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
這個時候,他怎可兒女情長?!
秦瀚景陰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堅決,他絕不能讓任何人成為他的牽絆!
待他將來登上帝位,何愁沒有女人?
秦瀚景的決然,杜若都看在眼里,她眼里一閃而過的痛苦之色。
他掐著她的脖子,但卻並沒有殺意,下手也沒有用力,他只是想警告一下她吧?
或許他心里,是有心疼自己的……
杜若如是想著。
說她自欺欺人也好,盲目無知也罷,但只要她能在太子心里有一點的分量,哪怕是那麼一點點的心疼她,她也甘願留在他身邊……
最後,杜若做出了決定,「只要殿下不退婚,讓杜若做什麼都願意…」
得了杜若的回答,秦瀚景眼神明顯就亮了,「好,只要你替本宮辦成此事,待你嫁進太子府,本宮必不會虧待你。」
不得不說,這話听在杜若的耳朵里,便是這世間最好听的話。
只要能嫁進太子府,太子殿下能疼愛她,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要知道嫁進太子府,是多少女人都夢寐以求的啊!
而她杜若,卻能以正妃之禮嫁進太子府,能和太子殿下行拜堂禮,能有正妃才能有的尊榮…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這一刻,杜若像極了被情愛沖昏了頭腦的人。
「殿下想讓杜若做什麼?」杜若輕聲在他耳邊問了一句。
他的交易,是跟那個死了的假杜若說過。
可沒跟她說過,她自然要問問,他想做什麼?
秦瀚景嘴角噙笑,笑意深沉在她耳朵邊上耳語了一句。
杜若當即瞪大了眼楮,指甲猛的抓緊了衣袖,??驚恐的說不出話來!
……
入夜之後,整個京都都顯得十分的安寧。
穆芊顏單手撐頭,靠在榻上假眠。
‘嘎吱’一聲,房門來了,清霜回來了。
穆芊顏悠悠的睜開了雙眼,清澈的眸中一閃而過的笑意,漫不經心的開口一問,「如何?」
「回小姐,正如小姐所料,侯爺今晚留宿在趙姨娘房里了!」
清霜說的,頗有一股偷偷模模的意味兒!
穆芊顏慵懶的哈了口氣說道,「趙瓊歌,確實配得上爹爹。」
以往沒細看,其實趙瓊歌生的姿色上乘,又聰明,還有些醫理和舞劍的功夫傍身。
她若能真心待父親,穆芊顏心里倒也能輕松不少。
否則,要真讓父親變成了孤家寡人,那就是她這個做女兒的不孝了!
畢竟父親正值壯年嘛!
咳咳……非禮勿想,非禮勿想!
穆芊顏往開著的窗外瞟了一眼,晚風涼涼啊。
「想來,瑤氏今晚是要破費不少了。」
穆芊顏悠悠的輕笑一聲。
父親在趙瓊歌那里過夜,想必瑤氏也能听到風聲。
想來,這會兒瑤氏怕是在氣憤的摔東西出氣吧?
正如穆芊顏所想,听到穆錚去了趙氏院子里的消息,瑤氏氣的發飆,本就受了穆芊顏的憋氣,現在穆錚又這般對待她!
‘ 里啪啦’的,瑤氏房間里砸滿了一地的碎片……
能摔的幾乎都被她雜碎了,這些被砸碎的物件兒,可值不少錢呢!
盡管如此,還是出不盡她心里的憤恨!
隔著幾堵院牆,穆芊顏似乎都能听見瑤氏摔東西的動靜兒。
對此,她挺舒心的。
「清霜,我乏了,不必守著我了,你下去睡吧。」
她確實乏了,抬手打著困意的哈欠。
清霜瞧了,也就順從了,「那小姐快睡吧,奴婢告退了。」
清霜退下之前,還細心的替她關好了門窗。
困意來了,真是抵擋不住啊。
穆芊顏翻個身,閉上眼楮就睡了。
可是越睡越不對勁兒……
突然間,穆芊顏意識到什麼,猛的睜開眼。
撞進一雙深諳的如同浩瀚星辰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