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卻也不高興。」穆芊顏淡淡的說。
清霜搖搖頭,「奴婢…不明白?」
什麼叫高興卻也不高興?
小姐怎麼了?
她以為小姐和表小姐的關系一直都很要好呢?!
瞧著桌上的早膳,穆芊顏卻是沒了胃口,拿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碗里的稀粥,嘆息的口吻道,「清霜,太子殿下娶妻納妾,那必然是對他有利的女子。」
「若姐姐如果不是將軍府的嫡女,你以為太子殿下還會娶她嗎?莫說側妃,怕是連姬妾都吝嗇于施舍吧。」
「與眾多女子共侍一夫,其中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心酸吶,日日卑微的祈求一個男人的憐愛,難道不可憐嗎?又或是為了爭寵,用盡心思,耍盡手段,最後還是什麼也得不到,難道又不可悲嗎?」
「若是有一日你沒了用處,得到的便是一個棄之如履的結果,又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呢?」
听著她平靜無波的一番話,清霜詫異了。
沒想到小姐會有如此想法……
此時再看小姐,清霜仿佛有種…小姐已經看破紅塵的感覺。
清霜皺起了小眉頭,「可是小姐,莫說是太子殿下,即便是個富甲之家,三妻四妾不過平常,小姐若要如此說,豈不是天下女子皆苦?」
清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更何況……小姐日後也是要嫁人的呀!」
小姐這麼說,莫非……是不想嫁人了不成?!
清霜更是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
這回換做穆芊顏怔愣了一下,清霜說的沒錯,男人三妻四妾不過平常,可女人卻要用盡一生來服侍一個男人。
對于女人來說,何其不公平?
穆芊顏悲涼的扯著嘴角笑了笑,這話若是說出去,恐怕所有人都會指著罵她有失婦德吧?
或許只有死過一次的她,才會覺得這是對女人的一種不公平吧?
罷了,她連自己的仇都未得報,又如何管的了別人?
她不是救世菩薩,亦沒有菩薩心腸,別人是生是死,又與她何干?
穆芊顏,你做什麼又開始多愁善感起來了?
「小姐……」
「啊!!」
清霜剛想說些什麼,外面就傳來一聲驚人的尖叫聲!
穆芊顏眉頭一皺,「發生什麼事了?」
清霜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呀!」
「出去看看。」
穆芊顏帶著清霜出門去查看,听那尖叫聲,似乎就是在她院子里傳來的。
「啊!來人啊!來人啊……」
穆芊顏順著尖叫聲走了過去,在她院子隔壁的偏院里。
偏院是清霜她們住的屋子。
穆芊顏頓時心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走的腳步也快了些。
只見一個丫鬟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一看就是嚇的。
那丫鬟已經嚇的面色慘白的直哆嗦。
「桃兒,發生什麼事了?!」
清霜連忙就去攙扶那嚇呆了的丫鬟,也就是桃兒。
是跟她一起,都是小姐院子里的人,桃兒是小廚房的丫鬟。
怎麼嚇成這樣了?
清霜的攙扶,桃兒嚇的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霜姐姐……井里,井里……」
桃兒發抖的手一個勁兒的往井里指,她旁邊就是一口井。
平時院子里用水都是這口井水。
穆芊顏一看桃兒的樣子,狠狠地皺起了眉頭,緊抿著唇瓣,挪動腳步就要往井邊去…
桃兒驚嚇之余,瞟見穆芊顏靠近,連忙拉扯著她的裙角,驚魂未定的阻攔她,「小姐別去……不能看…死,死人了……」
死人了?
穆芊顏陡然間眸光一沉,面色凝重了起來。
井里死人了?
是誰……?
「隔得老遠就听見大小姐的院子里有叫聲,這是發生什麼事呀?」
穆芊顏還來不及去看井里的死人是誰,身後就傳來瑤氏的聲音。
緊接著,就又听見穆紫晴附和瑤氏的聲音︰
「是啊姐姐,怎麼姐姐院子里的下人驚呼大叫的?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即使不用回頭,穆芊顏也知道瑤氏母女倆那暗自得意的嘴臉。
瑤氏來的倒是挺快的,穆芊顏便猜到,井里的死人,必定跟瑤氏月兌不了干系!
想到這茬,穆芊顏倒是不著急了。
她倒要看看瑤氏玩的又是什麼樣的栽贓陷害?
穆芊顏不急不躁的回頭看了一眼瑤氏,面色從容不迫,「姨娘怎麼來了?」
「哦,也沒什麼,這不是宮中傳來喜訊了嗎,妾身特意去告知表小姐一聲,這表小姐許是昨日游湖時遇刺受了些驚嚇,到現在還未起身,卻在半路听到了大小姐這兒有叫聲,妾身擔心大小姐這兒出了什麼事兒,所以特來看看。」
瑤氏亦是不慌不忙的說。
只是穆芊顏卻注意到,瑤氏說話時,眼楮里那得意的精光,遮都遮不住。
而穆芊顏卻也听出了些端倪。
這個時辰了,杜若還尚未起身?
就在穆芊顏凝眸思慮的時候,穆紫晴像是查探似的走近了井邊。
下一秒,穆紫晴「啊!」的驚叫一聲。
嚇的花容失色的指著井里,「死人了……井里死人了!」
穆紫晴有意提高了嗓門兒,生怕別人不知道井里死人了一樣!
「什麼?井里死人了?!」瑤氏頓時一驚。
穆芊顏清楚的瞟見了瑤氏嘴角的笑意,只見瑤氏連忙就喚人,「來人啊!快把井里的尸體撈出來!」
瞧著瑤氏母女倆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時候,穆芊顏心中便猜到了。
死在井里的人,怕是……
不一會兒,李巍便帶人趕了過來。
看到這一出場景,李巍大概明白了。
李巍粗厚的眉頭一皺,面露擔憂的望著穆芊顏,「大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井里死人了!李巍你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快把尸體撈出來!」
穆芊顏還來不及說話呢,瑤氏便先聲奪人的斥呵李巍。
李巍不耐煩的眉頭緊皺,就算他是個粗人,他也曉得這個場面不利于大小姐。
李巍以眼神請示穆芊顏,全然無視了瑤氏的指令。
瑤氏氣的牙癢癢,眼里閃過一絲怨毒。
哼,穆芊顏,這回看你怎麼月兌罪!
瑤氏好歹掌家多年,威逼李巍的這點氣勢還是有的,「李巍,你磨磨蹭蹭的干什麼呢?!這人死在大小姐院子里的井里,你還不趕緊撈起來!」
表面上看著,瑤氏像是在為穆芊顏擔心著急。
可她話里話外的意思,都在強調人是死在穆芊顏院子里的!
換言之,穆芊顏就是殺人凶手了呀!
縱使瑤氏斥呵,李巍依舊是不為之所動,只等著穆芊顏發號施令。
任誰都看得出來,李巍偏頗于穆芊顏。
瞧著瑤氏這戲碼演的如此逼真,穆芊顏卻笑了,笑的雲淡風輕,「這井里又黑又深,姨娘都沒看一眼,為何如此篤定死在井里的是個人呀?莫非姨娘是有千里眼不成?」
穆芊顏那淡然的語氣,絲毫沒有害死人的心虛。
反而還一派悠然的,像個沒事兒人似的。
「姐姐!我,我看見了呀!井里,井里那是個人呀!」
穆紫晴連忙就站出來替瑤氏辯護,臉上還一副受驚嚇的表情。
「妹妹眼神兒可真好,一眼便看清了那又黑又深的井里是個人。」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只要稍微一想,便能听出她這話中的深意。
瑤氏和穆紫晴如此篤定死在井里的是個人,不就是想說她是殺人凶手嗎?
而她也猜到了,死在井里的,確實是個人。
她這麼說,不過是要引起‘活人’看待這件事的另一層想法而已。
瑤氏那般篤定,難道不像是早就知曉井里死人了嗎?
換言之,就是故意要陷害她的呀!
只要不是傻子,腦子這東西,誰都有。
要說人心啊,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和疑心了。
順著她的話去想一想,總能想到些不對勁兒的。
穆芊顏這是在不動聲色的把髒水潑回瑤氏身上!
穆紫晴啞了言,瞧著穆芊顏淡然自若的臉,穆紫晴隱隱有股中了圈套的感覺。
這個時候怕是說多錯多,一不小心就著了穆芊顏的道!
索性就不跟她廢話了。
穆紫晴想著,便扯著嘴角,擠出一抹笑容,「姐姐,是不是死了人,撈上來一看便知呀!」
「沒錯,井里死的是不是人,撈上來看看就知道了!」瑤氏緊接著穆紫晴的話說,憤憤然的瞅著穆芊顏,「大小姐莫不是不敢吧?」
她要是不敢把井里的尸體撈起來,就說明她心虛了!
那就證明,人,是她殺的!
瑤氏母女倆咄咄逼人,不撈起來是不大可能了。
不撈,結果查都不用查,她就成了謀害人命的惡女!
穆芊顏面上淡然,可私下里捏緊了拳頭,或許這次真要栽在瑤氏手里了。
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沉默了片刻,穆芊顏面不改色的吩咐道,「李叔叔,去把井里的東西撈起來。」
李巍臉上有過一瞬間的猶豫,「大小姐……」
雖說他是個粗人,卻也知曉此事的嚴重性,搞不好大小姐就要背負殺人的罪名呀!
穆芊顏沒有說話,只扭頭看了一眼李巍。
李巍皺著眉頭,卻還是只能無奈的吩咐人去打撈尸體。
李巍只期盼著,死的是個不足輕重的丫鬟下人,那樣大小姐至少不用背負罪名。
自古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富甲之家,誰家還沒死過丫鬟下人的?
丫鬟下人的命,那就是主人家的。
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一個道理。
若井里死的,只是個丫鬟,大小姐便無需背負罪名,可惡名……怕是避免不了的!
很快,井里的東西便打撈上來了。
在場的人都不是瞎子,打撈上來的,是具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