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伸手拉住了那個酷似喜寶的人,聲具淚下的說道︰「喜寶,咱們回家,咱們不要在這里……」
安好好語無倫次的話語並沒有起到作用,反而那個姑娘狠狠的將安好好的手甩開,仿佛是在甩開一個讓人非常惡心的東西一樣。
她用一種很是尖銳的聲音對安好好說道︰「你誰啊?我不認識你,別在這里發神經了好嗎?」
安好好的內心好像冰一樣絕望,喜寶從來都沒有這麼對她說過話,她們認識這麼多年了,從來都沒有用過這種態度對待過自己。
哪怕這個女人戴著面具,安好好也感覺到了她發自內心的不滿和怨恨,安好好仍舊沒有放棄。
「喜寶,你有什麼困難可以對我說,我幫你,我現在有錢了,你不要這麼作踐自己的身體,咱們回去談談好不好?」
安好好一心想要說服喜寶,她不管那個人是不是喜寶,只想著,她一定要讓喜寶過上好一點的生活,不要再遭受這種折磨。
但是那個女人並不領情,她對已經走到舞台上的保安說道︰「快點把這個瘋女人拖下去吧,最好扔出酒吧,以後都不要讓這種神經病進來了。」
下面的人和歡聲附和著,誰都不希望才剛開始的好戲就這樣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給打斷了,大家好不容易出來玩,要玩就要放得開,在酒吧里裝貞潔烈女,還不如在家里乖乖的呆著。
安好好被保安拖了下去,盡管她嘴里在囊叫著,但是沒有人听她的聲音,大家將目光重新放回到了舞台上面,只有阿正發現了安好好的異常,連忙從吧台趕了過來。
「兩位大哥,她是我的朋友,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阿正連忙出來解圍,安好好才沒有被狼狽的扔出酒吧。
「是你的朋友啊?那你就好好的管管你的這位朋友吧,這個活動是咱們酒吧花了大價錢請來的,你這個朋友竟然在這里搗亂,看到是你朋友的份上,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如果還有下次,咱們就和你一起算賬……」
兩位保安長得身強體壯的,阿正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對手,跟何況他們既然敢如此的囂張,必定是有一定的背景的。
「是是是,兩位大哥,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看好我的朋友,您們放心,以後這種錯誤絕對不會再犯了,謝謝啊,辛苦了,趕明兒我請你們喝酒……」
阿正一陣好言相勸,他們才終于放過了安好好。
「阿正,你知道不知道,這個活動是怎麼一回事?」安好好的目光仍舊朝著舞台那邊望過去。
阿正搖搖頭,說道︰「其實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晚酒吧有一個非常激動的活動,怎麼了?」
阿正知道安好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就發瘋的跑到舞台上面去,一定有她的原因。
安好好不知道怎麼和阿正解釋,他並不清楚自己和喜寶的關系,她也不想將那麼復雜的故事告訴阿正。
「你幫我留意一下吧,我想知道,那個舞台上面的三個女人的名字,有一個太像我的朋友了,我不希望她淪落到這個地步。」
阿正明白了,難怪安好好會如此失態,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做出這種舉動。
「你放心吧,我這就去打听一下。」阿正對安好好說。
安好好在酒吧是呆不下去了,經過剛才那麼一鬧,身邊都是對她充滿敵意的人,覺得她這種頑固不靈的老女人就不應該出現在酒吧里面,因此大家都對她一副仇人的模樣。
「阿正,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我覺得頭痛,先回去了。」安好好找了一個借口,她只想快點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晚發生的事情。
更何況,酒吧的氛圍確實不適合自己,她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她阻止不了喜寶出賣自己的身體,但是她也沒有辦法容忍自己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欺負喜寶。
索性眼不見為淨了,也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一切都等阿正調查清楚了再說吧,如果這是一場誤會,那麼安好好也不會這麼難過了。
「你放心吧,我幫你叫車。」阿正理解安好好此刻的心情,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
「不用了,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你快去忙吧。」安好好婉言拒絕了阿正。
「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麼事情和我打電話。」
安好好一個人走在外面熱鬧的街上,心中百感交集,這是一個難忘的七夕情人節,屬于她一個人過的情人節,沒有情人的情人節。
酒吧里的這場活動一直沸騰到凌晨三四點才結束,隨著那些人意猶未盡的離開,酒吧也漸漸恢復了白天安靜的樣子。
舞台上的姑娘們也已經散場了,阿正趁著空隙去酒吧的化妝間,想要幫安好好打听她交代的事情,但是他並沒有看到那個安好好所說的那個姑娘。
阿正只好問了和她一起上台表演的其他兩位。
「你好,我想問一下和你們一起表演的那個姑娘在哪里呢?」阿正禮貌的問道。
兩個人用一種並不太友善的態度看著阿正,不解的問道。
「你找她干嘛?」
「哦,我……我就是想打听一下她,和我的一個朋友長得太相似了,所以我就想問問。」
阿正找了一個牽強的理由,希望這兩個姑娘能夠幫助他解決這個難題。
但是這兩個姑娘的眼神所表現出來的是冷漠和疏離,她們的眼神中充滿了這個社會正當時的浮躁和戾氣。
剛才在舞台上還是眉開眼笑的樣子,現在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幅樣子,阿正不解的看著兩人,希望她們能夠發發善心,但是她們並沒有,而是坐下來拉著一張疲倦的臉,開始將臉上厚厚的妝容給卸下來。
阿正看到了她們臉上的皮膚已經初現老態,但是她們的年紀看上去還很年輕,大概是因為年輕人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體,長長游走在黑夜的世界里,所以皮膚也老得特別的快吧。
「兩位美女,下次你們來酒吧玩的時候,我免費給你們調酒怎麼樣?」阿正見兩人對他愛理不理,只好出此下策了。
听到阿正這麼說,總算有一個姑娘開了尊口。
「你說那個人啊,其實我們對她也不熟悉,她這個人傲慢得很,好像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還看不起我們,真是搞笑,她還不是和我們做著一樣的事情嗎?也不知道她得意個什麼勁,不就是身邊的男人多了一點嗎?……」
這個姑娘開始抱怨起來,好像心中已經積蓄了很多的不滿。
另外一個姑娘也打開了話匣子,加入了抱怨的行列。
「就是,平日里也不怎麼和我們搭話,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明星呢?她要是那麼牛逼,也不會落到和我們一樣的下場了,真搞不懂這種人清高個什麼勁,我就看不慣了,也不知道那些男人什麼眼光,我們三個算起來她也不是最美的,身材也就那樣,怎麼那些男人就都盯著她呢?……」
阿正心想著,這三個人肯定私下里不太和睦,沒有想到,原來女人的心思這麼的難猜,三個女人一台戲,估計她們的戲碼比電視劇可要精彩得多了。
但是阿正對她們的抱怨並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安好好要找的人。
「打住,兩位美女,你們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嗎?家住在哪里嗎?有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阿正迫不及待的樣子,讓這兩位美女投來了鄙視的目光,在她們看來,阿正大概就是像外面那些男人一樣,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所以才要這麼處心積慮的打听她。
「很抱歉,我們並不知道,你知道的,做我們這一行的,肯定不會以真名字行走在這個行業,不然以後還怎麼做人,而且她和我們的關系也不好,都是表演完之後自個過各自的生活。」
阿正听了她們的話,心中感到非常的失落,他答應了安好好的,一定要調查清楚,可是現在,好像有點困難了。
突然一個姑娘看阿正這個樣子,同情心泛濫,拍了拍阿正的肩膀說道。
「你也別這麼灰心沮喪,咱們不是和你們酒吧經常有合作嗎?大不了下次來玩的時候,你再攔住她,要她的電話號碼好了,不過我勸你啊,不要白費心機了,她這個人傲慢得很,並不是那麼好取悅的,咱們在表演的時候,遇到了很多有錢的人想要真心實意的和她耍朋友,都被她給拒絕了。」
「就是,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要是有一個有錢人想要包養我,我一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畢竟都是出來賣的,怎麼都一樣,還不用這樣拋頭露面了,可惜啊……我看你也不像是很有錢的樣子,你每個月賺的工資說不定還不夠她買個包的錢,所以啊,你還是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天鵝肉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兩位姑娘喋喋不休的說起來了,阿正百口莫辯。
「兩位美女,你們真的誤會我了,我只是幫別人打听而已,我有自知之明,像我這種人,怎麼敢去高攀你們這樣的美女呢?」
阿正感覺自己實在太冤枉了,大概在她們的眼中,自己早已經被列入了渣男的行列了。
兩位姑娘很明顯對阿正的話感到不相信,眼神中都透漏著不信任,阿正又周旋了好一陣子,才終于問出了一點眉目,大概就是她確實來頭不小,並且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也不和這里的人交往,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樣子。
阿正拿著這些信息,想著先告訴安好好吧,免得她回去了還一個人胡思亂想。阿正太了解安好好了,能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態的人,一定是對她非常重要的人。
安好好走了很遠,吹著夜晚清涼的晚風,頭頂著月光,將她的孤獨照射得更加的明顯和落寞,四周都是你儂我儂的情侶,周圍都是買花的商家和小孩子,好像所有人都在慶祝著這個節日。
安好好內心覺得一陣好笑,這種節日有什麼好慶祝的呢?大部分的愛情都是自欺欺人罷了,她想到了席城,這一整天都沒有電話也沒有任何的預兆,她的內心里還是有那麼一絲絲期待。
希望能夠收到席城的只言片語,哪怕只是簡短的問候,可是並沒有,過去她都是和席城一起度過的,留下的回憶,現在卻變成了嘲笑自己的東西。
接到阿正的電話的時候,安好好以為是席城打來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只是听到是阿正的聲音,她臉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好的,你等我一會,我馬上回去。」安好好終于結束了游街的一夜,她馬不停蹄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中。
阿正帶了兩瓶紅酒過來,手中還捧著一束鮮艷的玫瑰花,站在安好好的門前等她,讓安好好感到非常的意外。
「送給你的。」阿正雙手奉上手中的鮮花。
「今夜怎麼回事?就連你這麼一個小屁孩也學會送花了。」安好好為了打破尷尬的場景,開玩笑著說。
「安姐姐,我已經不是小屁孩了,我不就是比你小那麼一點嘛,但是我已經長大了,我好不容易從工資里省吃儉用買了這束花,就是為了彌補你失落的心情,你竟然還如此取笑我,早知道我就不買了。」
阿正賭氣說話的樣子,更加像一個小孩子了。
安好好松了一口氣,她還真擔心阿正送完花之後會來一個表白,還好並沒有,這束花只是為了安撫自己一個人過情人節的失落罷了,安好好欣然的接過了鮮花。
她將鮮花放在鼻尖下聞了聞,還是那麼的芬芳,這讓安好好感到非常的開心,一種久違的被呵護的感覺襲上心頭。
已經好些日子沒有人給自己送鮮花了,這束花讓她的心情大好,一掃之前自憐自艾的失落。
「你看看你,好不容易過個情人節,身邊竟然一個男人都沒有,我都替你覺得難過啊,好歹也是美女,怎麼你就混得這麼差勁呢?」
阿正嘴上這麼說著,心里卻不是這麼想的,他將帶來的紅酒打開,總得為這個莫名奇妙的節日慶祝一點什麼吧。
「要你管,還說我,你不是嗎?好端端的節日,竟然跑來陪我這個老女人喝酒了,怎麼不去約你那些小情人出去約會呀?」
安好好仿佛恢復了以往伶牙俐齒的樣子。
「對了,別貧了,我來找你是有正事的,這個是你讓我打听的那個人的信息,你自己看看吧。」
阿正將自己好不容易弄來的信息給了安好好,安好好神情緊張起來,真希望這一切都是自己晚上眼花了,看錯了,但是,她看到信息之後,心里一沉,這太符合喜寶的性格了。
「你沒事吧?」阿正看到安好好突然臉色大變,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著什麼。
「哦,我沒事,我就是有些意外。」安好好敷衍著回答,兩人喝了不少紅酒,阿正才醉醺醺的離開了安好好的家中。
在酒吧活動結束之後,她回到後台,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和喜寶一模一樣的面孔,精致的面容,當下審美標準的一張毫無挑剔的臉,
她听到了外面的動靜,連忙拿上自己的東西迅速的消失在了大家的視線當中,她的心髒不停的猛烈的跳動著,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驚險了,就差一點點了,不然她就要被曝光在大家的面前了,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啊。
「怎麼會在酒吧里遇到安好好呢?戴了面具也能認出自己來?」喜寶的內心非常的復雜,她來不及卸妝和索要報酬,便攔了一輛出租車,飛快的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
仿佛只有躲在那個小屋子里,才是最安全的,她才能夠面對自己的內心,才能將自己的心安靜下來。
她慌亂的換了一身衣服,面對的鏡子,小心翼翼的卸妝著,看著那張陌生的面孔,她仍舊感到非常的後怕,為剛才發生的事情。
她和安好好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姐妹了,被認出來也不奇怪,兩人相處了這麼久,早已經將對方的樣子刻進了腦海中。
只是以後那個酒吧估計是不能再去了,安好好肯定會查自己的下落的,喜寶不希望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被安好好發現,她不希望看到安好好同情自己的眼神。
喜寶難過的蹲在地上,雙臂抱著自己,在孤獨的夜晚,想要以此給自己一點溫暖,背後傳來牆壁上冰涼的溫度,可是她一點都不在乎。
時間回到幾個月前,因為整容的事件被曝光了,她的事業一落千丈,而安好好卻在最關鍵的突然消失了,喜寶無數次的想過,如果安好好肯在那個時候站出來,為她澄清事實的真相,也許現在她也不會這麼慘了。
被自己最好的閨蜜背叛的感覺並不好受,喜寶的內心里一度是怨恨安好好的,這種怨恨讓她自己都覺得可怕,安好好是她永遠都無法企及的那種人,她羨慕安好好所擁有的一切。
每當她想要努力的獲取安好好所擁有的這一切的時候,老天總是會給她設置很多的困難,讓她的人生充滿了荊棘和坎坷,沒有人找她拍戲了,也沒有人找她上節目拍廣告,她成為了一個被娛樂圈徹底放棄和遺忘的人。
可是她還得生活下去,每日的開銷還是那麼的大,她要交房租,要維持現狀的生活標準,要為自己那張臉保養,還要買化妝品和衣服,這些都是要花錢的,或許她也可以像以前一樣,省吃儉用著過完後半生。
但是人一旦享受了好東西之後,便看不上那些不好的東西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正是這個道理。
喜寶早就已經養成了買奢侈品的習慣,現在讓她去穿那些地攤上的衣服,她寧願去死,而且那張因為動了太多次刀子的臉,如果保養不當,隨時都會崩塌的。
怎麼辦呢?哪一項都是需要錢的,而娛樂圈已經不接受她了。她只能墮落到了去出賣自己,但是她也是有底線的,她盡管成為了一個跳著鋼管舞取悅別人的女人,但是她還是不願意突破最後的底線。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那些真的出賣身體的人不一樣,即使她做著最低賤,讓人看不起的事情,她仍舊將頭顱昂的高高的,眼神里透漏著一種神奇,仿佛在告訴別人,我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可是有什麼用呢?一旦被別人發現,昔日當紅的明星,現在竟然要淪落到這個地步,滿身的風塵味,這是多麼大的嘲諷啊。
喜寶更不希望安好好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自尊心讓她不容許自己以一個弱者的身份出現在最好的閨蜜面前,她的心里多少還是有些怨恨的。
怨恨安好好的突然消失,為什麼過了那麼久沒有音訊,現在卻又突然出現,她也嫉妒著安好好所擁有的一切,一系列的復雜情感,讓喜寶覺得自己簡直要崩潰了。
眼淚早已經流干,她知道自己還得面對生活,夜已經深了,外面的情侶們好不熱鬧,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放著孔明燈許願,這個城市放孔明燈原本是被禁止的,大概是因為過節的緣故吧,也沒有人管了。
喜寶看著樓下的姑娘一輛幸福的依偎在她男朋友的懷中,臉上是少不更事的單純和天真,喜寶發自內心的感到羨慕,也只有那種姑娘,一生都被人保護得周全,像個珍貴的陶瓷一樣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從來不懂人間疾苦的人,才會露出那樣天真無邪的笑容來吧。
這事情要擱在她身上,她大概會覺得,一個孔明燈而已,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呢?窮開心有什麼意義,她早已經看透了愛情,更看透了這個社會的游戲規則。
她沒有那麼幸運,從一出生就擁有想要的一切,她所擁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去拼去搶,像個男人一樣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即使如此,老天爺也還是沒有善待她,還是給了她太多的困難和考驗。
喜寶搖著頭將窗戶關上,外面的風越來越涼了,原來不知不覺秋天真的已經來了,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明天還得為怎麼賺錢憂愁呢?這才是當下最緊要的事情。
現在還不如好好的睡一個覺,畢竟睡飽了才有力氣去賺錢,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