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李靜姝的話,鄭皇後心中一跳一跳的,尚有些難以接受。但想到天子怕是命里無子,想著南昭的未來,想著如此提升女流的地位,對自己的孩子有利,她也不得不圖謀深遠些。
李靜姝胸有成竹,開了母後的竅,倒也不急于一時。再寒暄些別的,她便做辭離開了。
十一公主李邦媛,已在落霞殿等候多時了。遠遠瞧見李靜姝回來了,她便疾步迎了過去。
「媛兒你慢些。」李靜姝忙上前攙扶,怪怨道︰「都快為人母了,然何還這樣毛毛躁躁的?」
一出鳳藻宮,她便听身邊的人傳話說李邦媛進宮了。進宮頭一樁事卻不是去拜見母後,而是到了她的落霞殿,她便猜到,定是出什麼事了。而為的什麼事,她已猜了個大概。
「我這心里頭氣得厲害。」李邦媛隨她進殿,待她屏退左右,便迫不及待地告訴她,「六姐昨日連夜就把楊獻容送走了!她疑心怎這麼大?容人之量也太小了些!那楊獻容愛慕的又不是劉駙馬!我買通的那個丫頭也還沒做什麼呀!」
李靜姝不以為意地笑,嗔道︰「我早就與你說過,想讓六妹難堪,你那些法子行不通。」
一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李邦媛也後悔。「讓我氣郁的,是那下賤丫頭跑了回來,竟要威脅我!好在只是貪財,被我逐出了臨安。」
李靜姝眸光一凜,不禁想起自己那樣信任的秋芝來。
她那樣信任的秋芝都能將她交代出去,更何況一個貪財之人?
「媛兒真是心思單純啊!你可知貪財之人常常貪得無厭?只恐有一天她再回頭找你麻煩。」
李邦媛皺眉,「不會吧?我可給了她五十金!夠她活三輩子的了。」
李靜姝搖頭笑了笑,道︰「索性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便是六妹那邊知道是你做了局,她也不能拿你怎麼樣。只不過,那丫頭若再回頭找你,你可不能對她客氣。」
「嗯!」李邦媛堅定點頭,惡狠狠道,「她若再敢回頭找我,看我不叫人打斷她的腿!」
李靜姝只是笑,不置言語。瞧著李邦媛如此單蠢,她忍不住拉住她的手,滿含希冀道︰「媛兒,你我可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三姐我,會一直疼你,護你的。」
「三姐最好了。」李邦媛高興地依偎在她肩頭,彷如自己依偎的是自己的母後。
卻說李令月回到平陽侯府,便進了書房,讓人準備好筆墨紙硯,開始抄寫《女戒》。
三十遍,明日一早就要遞送進宮給鄭皇後查看,無論如何,今夜通宵達旦是避不了的。
知道她得了這般懲戒,一開始劉瑾心中還暗自叫好,覺得鄭皇後罰得好。可時至傍晚,見她忙得連用膳的時間都沒有,又听得浣喜說她中午也沒吃,他開始生出些惻隱之心來。
夜深了,她還在書房。他輾轉反側,難能入眠,終于起身穿回衣裳,來到了書房外頭。
他就站在外頭,久久遲疑,不敢敲門。
浣喜打著哈欠把門打開的時候,彼此都嚇了一跳。
「駙馬爺……」浣喜立時打起精神,高興地向他行禮。
「殿下還剩幾遍要抄?」劉瑾已平復心緒,低聲問上一句。
「還要抄十七遍。」浣喜回頭瞧了李令月一眼,見她沒有察覺來人,便也壓低了聲音。
听言,劉瑾不禁皺眉。《女戒》這本書他沒讀過,自然不知此書竟是這樣費時間抄寫的。
「駙馬爺,殿下抄得心煩,不叫人打擾,您先回去歇著吧!」浣喜勸道。
劉瑾點了一下頭,轉身作勢要走。
浣喜于是關了房門,卻是往外頭去。
「你不留下來伺候?」劉瑾以為她也要去睡了。李令月對外人不善,對身邊伺候的婢子們卻極好,常常體諒她們辛勞,他是知道的。
「奴去給公主重新煮一壺茶來。」浣喜噙笑解釋。
劉瑾了然,便訕訕地走了。少刻之後回頭,見浣喜的身影往後邊耳房去,他便折返了方向,不輕不重推開了書房的門。
他來到書房里頭的案前,李令月也沒抬頭瞧他一眼,只顧著手上奮筆疾書。
他又走到她身邊,看她寫的字愈發潦草狷狂,心中不由得感到好笑。
抄完一頁紙,李令月這才放下手中的筆,想休息一會兒。她扭著脖子手甩生風,嘴里還發出「唉唉」的怪叫聲,哪里是一位公主該有的模樣?
「茶放那邊,你也下去歇著吧……」一番放肆之後,她便吩咐身旁站著的「浣喜」。眸光一瞥,卻瞧見這「浣喜」的衣裳不對勁,她忙偏頭去瞧。發現竟是劉瑾,她不禁訝然出聲,「怎麼是你?」
悄然間,她收拾好「放浪」的形骸,回過頭端正了身姿,重新執起了筆。就連筆下的字,也寫得雋秀好看了許多。
她一邊寫,一邊問︰「這麼晚了不睡,來看我笑話?」
劉瑾難免有些窘迫,想了想才道︰「我過來看看,殿下何時能抄完。」
「駙馬這是關心我?」李令月饒有趣味地看他。
「我……」瞅見她眼底的狡黠,劉瑾更是不自在,索性大方道︰「確是擔心殿下勞累,傷了玉體。」
「那你幫我一起抄?」李令月突發奇想。
「這如何使得?」劉瑾覺得她對待鄭皇後的懲罰未免兒戲,「殿下與我的字跡畢竟不同,若叫宮里發現……」
「你盡量仿照我的字跡便是。」李令月說著當真在桌子對面為他鋪上了紙,並給他拿了一支毛筆,蘸了墨汁遞給他。
劉瑾無奈,只得接過筆坐了下來,一絲不苟地幫她抄寫《女戒》。
浣喜煮了茶回來,見到駙馬在,自是大吃一驚。見他在幫公主抄書,她又掩嘴笑了,只覺駙馬與公主,真真是和如琴瑟,比翼連枝。
她倒了兩杯茶,李令月便叫她下去歇息。想著有駙馬作陪,她也就放心地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