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芝是李靜姝早年前便派到北周皇宮的細作,現在奉命謀害了北周太子的性命,竟還妄想著帶著一筆錢財苟活于世嗎?北周強鄰,豈是南昭弱小招惹得起的?若讓北周知道太子之死乃是南昭公主所為,後果將不堪設想!
此人留著,必是隱患。
然而,說秋芝死了,卻不過是李令月為了迎合李,有意這麼說罷了。
亡命之人,自有亡命之人的用處。何去何從,已不由得任何其他人擺布了,唯有她李令月而已。
「去把三公主叫來!」李擺出怒喝的架勢,一聲命令。
「是。」郭太宰忙退出去,喚了宮人去落霞殿請李靜姝過來。
「事已至此,還望父皇莫要太過動怒。」李令月溫聲勸慰一句,隨即請求道︰「三姐好面子,月兒恐不便在場,還請父皇準允兒臣先行告退。」
李悶悶地吐了口氣,點了點下頷,「也好!你先下去吧。」
卻在李令月就要走出殿門的時候,李突然許諾她道︰「孤王明日早朝便會下旨賜婚。」
她處理了這麼大的事,無論如何,他這做父皇的,若不給她點甜頭,恐怕她心生埋怨,就不再這麼乖巧可愛了。
听言,李令月嘴角蕩開一個忍俊不禁的弧度,隨即回轉身,委身謝了天子隆恩。
她沒有回擷芳殿,而是在御花園尋了一處靜謐的涼亭,悠閑地曬起了太陽。
可這冬日里的太陽曬在人身上,並不暖和。偶有寒風吹來,掠過人的面龐,也叫人感到刺骨的冷。浣喜見李令月穿的不厚實,恐怕她著涼,終于上前,道︰「殿下,風大,您又穿的這樣少,不如回去吧?」
李令月側眸,往華清宮的方向望去,恰見得李靜姝出來了,她不禁嘴角噙笑,心情好極了道︰「不急。」
三公主李靜姝很快朝她這邊走了來。
她的臉色難看極了,狠狠地盯著李令月,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屏退左右,二人立足于涼亭,你閑看著我,我怒瞪著你,卻是許久沒有言語。
「這一回,算妹妹贏。」李靜姝也是個聰明人,她知道,現在說再多都不合適,唯有大方地承認現實。
至此,她滿心的怒火,已消去大半。
「三姐也沒輸,至少,與北周太子的婚事,取消了。」李令月面若含笑,眼目里飽含精明。
「呵。」李靜姝不由得笑了一聲。「確是這麼回事。不過我很奇怪,我做得那樣隱秘,你是如何查到秋芝……」她左右看看,沒有把話說全。
「世間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李令月敷衍一句。
李靜姝做的的確隱秘。若非有夢在先,李令月就不會懷疑北周太子之死有蹊蹺,自也不會讓人監視落霞殿的異動,而後順藤模瓜,抓到秋芝。
李靜姝後悔極了。她悔自己太仁慈,沒有第一時間滅了秋芝的口。倒是她這個三妹,小小年紀,真是心狠啊!便是虛長她兩歲,她這個做姐姐的,也自嘆不如。
翌日朝堂,郭太宰宣讀了六公主李令月和平陽小侯劉恭的賜婚聖旨,滿朝文武皆覺突然,但無不高聲恭賀。
定國公鄭會在一剎疑惑之後,很快展露了得意的笑顏。
原本,自打北周太子薨逝之後,鄭皇後就要他引領鄭氏一族,極力促成三公主李靜姝與平陽小侯劉恭的婚事的,現下天子選定了六公主李令月,于他而言,倒更好。
一方面,都是鄭皇後嫡出,無論是三公主還是六公主,于他看來都是鄭氏的外甥女,往後平陽侯府,不也是他定國公府的親家麼?另一方面,此番三公主婚事大定,他那為情所困的兒子也可以死了那條心,活出身為世子該有的樣子了。
此消息一出,鄭皇後便將李靜姝喚至鳳藻宮問話。
「哀家才听說你昨兒被你父皇叫去過,還惹了你父皇不高興?今兒你父皇突然下旨將月兒許給平陽小侯,可與你有關?你不是也想嫁那平陽小侯嗎?」
「既是父皇的旨意,姝兒還有何話好說?」李靜姝眼底,流露出幾分無辜,態度上卻又是滿滿的服從。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你父皇昨夜來鳳藻宮,可是只字未提,今晨竟就下旨了……」
「母後,」李靜姝不禁拉了鄭皇後一只手,輕聲細語道︰「事已至此,姝兒認命。」
鄭皇後微愣了愣,不禁覺得她的姝兒是如此可憐。
她拉著她坐下,哀嘆一聲「姝兒命苦」,隨即又作寬慰,「不過你放心,母後定會為你覓得一如意郎君,彌補今時之遺憾。」
「母後不必費心,」李靜姝淺笑道,「姝兒的如意郎君,姝兒要自己尋。」
「好,由得你自己挑。」鄭皇後攬她入懷,言笑間慈愛盡現。
盡管賜婚聖旨才下,但為平陽小侯所建的駙馬府早已落成,大婚之期,便定在了三月初九,一個春意盎然的日子。
冰雪已經消融,宮里宮外,一草一木冒出的點點新芽,都昭示著無窮的生機。
吉日良辰,微風溫婉,和煦的陽光,將大地與蒼穹,氤氳出淡淡的金光。李令月著一襲大紅錦繡曳地嫁衣,拜別父皇母後,佇立于儀鸞殿前,終于籠進這淡淡的光暈里,只等吉時一到,永遠地走出眼前這道宮門,走向她的如意郎君。
「六妹……」當著眾姐妹的面兒,三公主李靜姝還跟從前一樣扮演著好姐姐的角色。
她上前拉著李令月的手,依依不舍。「咱們姊妹三人,往後就只有我能在宮里時時陪伴父皇和母後了。」繼而她又笑了,接著道︰「索性你和媛兒嫁得不遠,可以常常入宮探望。」
李令月卻並不接她的話,而是悄然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她淺笑盈盈附到她的耳邊,壓低聲音道︰「往後各走各的道,但願井水不犯河水。三姐還要做戲,月兒可不奉陪了,吉時要到了。」
李靜姝臉色一變,強行扯出的笑容,也一片僵硬。
吉時一到,重華門緩緩開啟,李令月便隔著紅紗蓋巾,向自己的郎君款步走了去。他頎長的身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看不清他的面龐,但她知道,那面龐定然是俊美的。
她心中既雀躍又歡喜,如獲至寶一般。
他牽著她的手,送她入轎。
手指被輕輕地握在這樣一只溫厚的掌心當中,不過幾步的距離,李令月走著,卻覺得踩過了一片花海芬芳,一片星空璀璨。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從此真的要不一樣了。
側目凝視身邊這個姿容卓越、氣度不凡的男人,她就這麼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