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之上,觥籌交錯,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不知過去多久,滿面紅光的大壽星姚氏終于稱自己疲乏了,想去後頭歇息歇息,並提出請三公主李靜姝相陪。
李靜姝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臨走前,她不忘提醒李令月一句,「你就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她也擔心,鄭春秋會找李令月麻煩。
「嗯。」李令月輕點下頷,自也是這樣打算的。只要她還在宴席之上,鄭春秋就不敢當著眾人的面兒與她難堪。
又過了一會兒,鄭春秋也離席了。
他前腳剛出去,後腳他身邊伺候的一個奴子便進來,傳話與李邦媛的近身侍婢,將她請了出去。
李令月獨坐著,不知鄭春秋會對自己耍什麼花招,故而有些許不安。不過,瞧向坐于遠處的霍元平,確認他始終保持警惕,她又放寬了心。
卻在此時,一位婢女往這邊桌案奉菜,腳下一滑,一盅龍井竹蓀膳湯不偏不倚地全都灑在了李令月懷里。李令月蹙眉站起身,只覺懷里熱燙燙的,很是不舒服。
「大膽奴婢!簡直該死!」身後浣喜怒喝一聲。
「殿下饒命!饒命啊殿下……」
看那婢女嚇得面色煞白,淚水漣漣,只顧磕頭求饒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她真是不小心。
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了。定國公鄭會當即一聲令下,道︰「來人吶!將這笨手笨腳的賤婢拖出去,杖斃了。」
「罷了。」李令月斂了眸光里的陰鷙,卻是破天荒仁慈了一回。「今日乃是外祖母的壽誕,見血總是不吉利的。湯羹不燙,我不過髒了一身衣裳。放她下去吧!稍加懲戒便是。」
滿堂賓客,皆說她「寬容大度、秉性善良」。唯有浣喜等後宮之人知道,這事兒若發生在宮里,依著李令月的脾性,是要剁了這婢子的手腳的。
定國公夫人顧氏很快起身上前,笑盈盈道︰「殿下,臣婦那里倒有幾身衣裳,是給您那幾個表姐妹新做的。您若不嫌棄,還請移步過去,挑一身換上,圖個干淨。」
李令月看一眼身上顯見的髒污,唯有點頭,道︰「那就有勞舅母了。」
她知道前面有個局在等她,可衣服髒了,說小了只關乎她自己的儀容,說大了,卻是關乎皇室臉面的,她不能說不換。
隨顧氏離開之時,她又瞧了霍元平一眼。
霍元平會意地點頭,在她離開不久,便起身跟了過去。
路上,顧氏一直向李令月賠不是,夸她大度,只字不提自己的兒子。卻不知走了多久,一位管事嬤嬤跑了過來,火急火燎稟知她道︰「夫人,三娘子和四娘子在翠玉軒掐起架來了!您快過去瞧瞧吧!」
「怎又打起來了?她們不知道今兒是什麼日子嗎?」顧氏又氣又急,輾轉還是看向李令月,臉色難堪道︰「真是讓殿下听笑話了……」
「舅母只管過去便是。」李令月笑著,有意放她離開。
「多謝殿**諒。」顧氏忙囑咐身邊的張嬤嬤,叫她引李令月去後邊換衣裳。
穿過幾個回廊,又走過幾處通幽小徑,彎彎繞繞,一行人終于看到了顧氏所居的苑落。
就在李令月以為,鄭春秋的伎倆就在那座院子里等著自己的時候,鄭春秋出現了。
他頎長的身姿,就立于前路拐角處一株扶桑樹下,像是在此等候多時了。
「世子爺。」張嬤嬤見了他,忙上前施禮,並告訴他道︰「六公主的衣裳髒了,奴等帶她到夫人院里換身新的……」
「都退下。」鄭春秋的目光始終落在李令月臉上,透著些許說不出的情愫。
「世子爺,這……」張嬤嬤很有些為難,不肯走。
「滾。」鄭春秋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張嬤嬤一嚇,忙領著下邊幾個奴子告退了去。
鄭春秋一步一步走近李令月,忽而笑了,不無諷刺道︰「月兒,我如今想見你一面,都這樣難嗎?」
李令月微側了身子,輕描淡寫一句,「讓春秋表哥費心了。」
鄭春秋突然發起狠來,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慍怒道︰「你到現在,都不肯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世子休得無禮!我可喊人啦!」浣喜見狀不由得擰眉警告。
卻在她話音剛落,便從花圃兩邊沖出四個護衛來,拿刀架在了浣喜等幾個侍婢的脖頸上。
「鄭世子!你好大膽子!來人吶……」
浣喜剛要喊人,她身後一名侍婢便發出了「啊」地一聲驚叫是那護衛用刀在這侍婢的脖頸上割開了一點口子。
「想必幾位宮人也累了,請她們下去歇著。」鄭春秋不急不徐下命令。
「殿下……」浣喜嘴唇微顫,望著李令月絕不敢走。
但此時此刻,已由不得她了,也由不得李令月。
蔭蔭小道,溫暖的陽光透過茂盛枝葉灑下點點白光,落在鄭春秋天青色的衣袍上,隨風搖曳著,生出道道光芒。
李令月掙了掙被他緊握的手,掙不掉,便迎著這些光芒,心平氣和地問他,「表哥還要我解釋什麼呢?」
「你何曾見過平陽小侯?又何時對他動了心?」鄭春秋本有些眉壓眼,此刻緊盯李令月冷聲質問,自顯出滿滿的陰鷙。
「我不知道。」李令月一本正經地答,「我只知道,我想嫁的人,絕不是表哥你。」
「為什麼!?」鄭春秋抓在她手腕的手不自覺用力,抓得她有些疼,「我打小就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你不嫁我,卻要嫁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平陽小侯?」
「表哥就要與媛兒成親了,現在與我說這些,又有何意義?」李令月眉宇微皺,轉過頭往身後看了看,渴望霍元平的出現。
「我咽不下這口氣!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鄭春秋突然邁步,拉著她就要往小徑深處去。
「霍將軍!」李令月心下著急,又擰不過他的拉扯,唯有高喊一句。
就在鄭春秋感到驚異之際,霍元平終于現身了。
他恭敬地向鄭春秋施了禮,隨即道︰「春秋兄,我奉皇後娘娘之命保護六公主周全,還望你,莫要意氣用事。」
「元平兄,你莫要多管閑事。」鄭春秋松開抓著李令月的手,向霍元平走近兩步,擺出了陣勢。
「失禮了。」霍元平快步如飛,直沖向鄭春秋。
就在二人纏斗之際,李令月拔腿就往來路上跑。跑出沒多遠途徑一座假山,卻是伸出一只大手來,一把將她拽到了假山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