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姝在五點半時,準時到了【香宴】,停穩了車,剛進門,舉止優雅的迎賓小姐便迎了上來,問明情況後便引她上二樓。敬姝以前沒來過這里,便舉目環顧了一下周圍環境,雅致這是她的第一感覺。
在上樓的過程中,她注意牆面是由很多大小不一的相框組成的扇形宣傳牆,乍一看上去擺掛的沒什麼規律,但仔細觀察一下卻不難發現其中的細節。
最上面擺列的10寸大小的都是店家的背景和理念,居中8寸大小的是招牌菜品的宣傳照,而靠近下端6寸的兩排則是一些店面環境和服務照,大約一人高位置正好迎上客人的視線。
不過成功留住敬姝眼光的則是扇面最底端的那一張「6月優秀員工」照,雖然背景的人物做過模糊處理,但她還是一眼就能分辨出那里面的人是誰辛恬,她的輪廓都已經刻在自已的心里了,怎麼會認不出。
敬姝想起上周五辛恬的朋友圈,不自覺欣慰的一笑,她是從心里希望辛恬的生活充滿陽光,能遇到丁辰那樣對她沒有其他企圖的領導是很幸運的,這一點敬姝是替她高興的。只要不是傷害辛恬的人,當然也不能是情敵,敬姝是支持她交幾個朋友的,她不希望辛恬一直封閉自已的內心。
她覺得即使自已有心,也並不敢保證時時刻刻都守在辛恬身邊,所以能有幾個好朋友還是有利無弊的。這樣至少除了自已,辛恬也不會感到那麼孤單。她沒那麼狹隘,不會為了自已的感情就要限制她的自由,那樣日後她倆都會很累,而且恐怕那時自已也會感到力不從心。
不經意的想著,敬姝已經被引進了一個小包間,服務人員剛滑開拉門,「敬!你還是老樣子……赴約從不會遲到!你以前……」听到拉門聲的趙綺佳從窗邊轉過身,眼波溫柔地睇著敬姝,聲音輕緩,今天的裝扮就與那天在宏騰樓下和敬姝重逢時一般無二,精致婉約,有這個包間做陪襯,那意韻仿若一幅畫,美人憑欄立,凝眸盡相思,讓人有一種穿越的不真實感覺。
敬姝恍惚了一秒,便想起上周六回到家時,看到辛恬的情景,緊抿的唇角不自覺松弛下來,換上了似有若無的笑。看來她真的已經徹底從那段情殤中逃離出來了,而讓她月兌困的那個人不是什麼解鈴還須系鈴人的眼前這位,而是辛恬,那個內心純淨如冰的女子,冰冷而勇敢的姑娘。
服務人員拖出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敬姝回身對服務員道了聲謝,同時也成功地阻斷了趙綺佳的話,但趙綺佳並沒有因此而不高興,因為她捕捉到了敬姝臉上那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
敬姝並不想理會趙綺佳想什麼,「老師,你找我不只是為敘舊吧?」敬姝的語氣依舊是疏離的。趙綺佳微一皺眉,但很快便揚嘴角露出曖昧一笑,「10年了吧?你的性情……我怎麼反倒越來越喜歡了呢!」
敬姝有一瞬的錯愕,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不簡單了,是啊!當年她就有那樣的手腕,如今……10年過去了,功力自然更勝從前。于是敬姝也笑了,不過她的笑夾帶著明顯的嘲弄,「老師不愧是老師啊!這種違心的話還是隨時隨地可以送上一打!」
趙綺佳不怒反笑︰「敬,我以前就說過吧,學生中就屬你才思敏捷,果然和你說話才有……情趣!」最後幾個字出言相當曖昧,隨後便是一串笑聲溢出,她的人多了些許嫵媚,眼波流轉處盡是風情。如果是被其他人看了去,一準被她勾的三魂少了一魂。
可惜敬姝對她的曖昧卻沒有絲毫回應,笑得更諷刺了︰「老師,你的情趣…我消受不起!我的功力尚淺,不是你的對手,當年……勝負不是已見分曉了嗎?」她這幾句話的並不見多重。
但前一刻趙綺佳還含春的面容卻在剎那間慘白如紙,好像全身血液被人抽干了一樣,眼淚不受控地奪眶而出,「果然……你還是無法原諒我!那件事我也有很多的不得已,我沒想過……」她幾乎泣不成聲。
「你的不得已,就是可以毀了我,是嗎?你一句沒有想過,就可以完全不承擔後果,是嗎?」敬姝的聲音比之前高一點兒,語氣里有無法釋懷的怨懟和洶涌的怒意,她的眼眶中也蓄積了淚水,顫抖著,閃動著,一晃一晃地,像是映著寒芒的針尖,狠狠扎在趙綺佳的心里。
「我……」趙綺佳無言以對,直直地看著敬姝,眼神中有乞求的意味,像是在乞求她的原諒。敬姝沒有回避她的目光,凝神看著她,直到眼眶中的淚水滑落,她輕嘆了一口氣︰「老師,你太愛自已了!……」
「可我也愛你,敬!現在依然是!」趙綺佳雙手撐住桌面,身體因哭泣而顫抖,對上敬姝的凝視,急切的搶白著。是的,她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沒有再遇到一個讓她那麼在意的人,同時也能帶給她那麼多快樂的人,可是這個曾經給了她一切的人,卻被她當年毫不留情的推進了萬丈深淵,粉身碎骨。她不是沒有後悔過,但是她以為她會有機會補救,可是敬姝卻沒有給她機會。
敬姝听到她的表白,低下了頭無奈一笑,擺了擺手,「老師,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彼此了,我可以不去恨你,但也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剛才的怨懟、憤怒、落淚都在這一句中平靜了下來,無波無瀾,突兀地讓趙綺佳措手不及。
相對于敬姝的怨也好,恨也罷,趙綺佳更不能接受的是她的漠視,好似無波的古井,任自已精疲力竭地攪動,也引不起她絲毫的關注。到底是什麼讓她能夠這麼平靜了呢?是她現在的生活嗎?敬姝那麼在意被打擾,是因為……「是辛恬嗎?你愛她?……那種…小女生?」她好像找到了關鍵問題一樣,有一點兒逼問的意味。
她的這個態度讓敬姝非常反感,「老師,都與你無關!不過……」她停頓了下,抬頭看著趙綺佳,眼神很堅定也非常犀利,「你若打擾她,這一輩子都休想我會原諒你!」說完,她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