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君卿若一直回不過神來,但是手指卻是不由自主地用了很大的力氣。
噠一聲,手里緊握的長針直接都被捏斷了。
斷針將她掌心劃破,殷紅的液體循著指縫滲出來,男人握著她的手,察覺到掌心有些濕黏。
那張難掩憔悴的面容上,一雙鋒利的眉,瞬間就緊皺了起來。
「若若?」臨淵將她摟緊了幾分,察覺到懷中女人渾身的僵硬以及那些微小的顫抖。
臨淵心疼不已。
他其實也是剛醒沒多久而已,半夜的時候,好艱難地睜開了眼楮片刻之後,就因為太過疲憊而重新跌入昏睡。
但不再是昏迷了,只是因為氣力不夠,所以睡了一陣,恢復了些許力氣,也就醒了過來,這才發現自己先前掙扎醒來之時,縮在懷里的女人不見了。
他喚出了影靈,大概了解了一下最近的情況和君卿若的去向,盡管影靈想勸他多臥床休息一下,等夫人回來。
但臨淵等不了了,所以就直接想去宮主殿找人。
于是正好就踫上了原本打算去看熱鬧的姬涼夜,姬涼夜都驚呆了,看到臨淵憔悴成那樣,可以說是連拖帶拽地把他就近帶去了藥殿。
讓岳棠給他檢查了一番。
也就順帶和臨淵說了說,他昏迷的這段時間的事情。
大抵是覺得隱瞞也沒必要吧,所以君卿若是怎麼備受煎熬的,姬涼夜也就直說了,反正就算他不說,等到臨淵見到君卿若,也能看得出來的。
于是臨淵自然是心急如焚,哪里還坐得住,任由岳棠給他稍作療養之後,就和姬涼夜匆匆趕到了校場來。
于是才有了剛才那一幕。
而此刻,臨淵都听不到她吱聲兒,心里別提多疼了。他凝眸看著她,只能看到她頭頂發旋兒。
于是臨淵眸光淡淡地掃向了地上那四人。
陸明他們不由得震驚了一下,這男人……哪怕形容枯槁的時候,那一雙眼楮都不見渾濁,犀利依舊,只一個眼神都仿若夾著萬千鋒銳迎面襲來似的。
臨淵只略略松開了摟著君卿若的那只手,手指朝那四人彈了彈。
前後不過兩秒鐘,他手只一松開君卿若,她仿佛就有些腿軟站不住了。
臨淵手指朝著四人一彈,就迅速又摟住了女人的腰,穩住她的身子。
而那四人卻仿佛被無形的劍氣給釘在地上了似的,動彈不得。
臨淵手臂已經略略用力,摟著君卿若的腰,將她帶了起來。
她雙腳離地,仿佛這才有了些類似條件反射的動作,她輕輕蹬了蹬腿,像是只被從水里抓起來的王八……
姿態其實有些滑稽。
但看著她那滿臉的眼淚,誰也不可能笑得出來。
「姬涼夜。」臨淵看向校場邊跟他一起過來的涼夜,「這邊你收拾,人我先帶回去了。」
臨淵的聲音依舊粗糲沙啞,就連聲音里的那抹虛弱都未曾刻意掩飾。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語氣听起來就是讓人覺得那麼沉穩。
「行,你去吧。」姬涼夜雙手環胸地看著他們夫妻倆,壓低聲音對臨淵說道,「這幾天她嚇壞了,你好好陪陪。」
臨淵嗯了一聲,二話不說就將還回不過勁兒來的君卿若打橫抱了,離開了校場。
姬涼夜模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校場上被揍得不輕的四人,心里很是痛快。
四人也都看著他,邪醫是被帶走了,眼下來了個更邪氣的。他們心里有些沒底,大抵是不知道姬涼夜會怎麼對付他們。
他扯了扯唇角,笑得邪氣,「行了,滾吧。我沒興趣玩兒你們。忙著呢。你們那長老團,什麼時候來了再說。」
說實話,比起對付這四個,姬涼夜更擔心君卿若的情況,畢竟剛才君卿若那失神失聲的樣子,他還真有些不放心。
不過旋即就釋懷了,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有臨淵在呢。
臨淵一路將君卿若抱回他們居住的院子去。
一路上,君卿若都垂著頭,一語不發,毫無動作,甚至不看他一眼。
這讓臨淵很心疼,他知道,她是怕了。
他還從沒見過她這麼怕的樣子。
一直將她抱回了房里,在床上放下了。
臨淵才垂眸看著她,「若若,抬頭。」
君卿若身子顫抖著,沒說話,沒抬頭。
「若若你抬頭看我一眼。」臨淵聲音沙啞但語氣很溫柔,循循善誘。
君卿若渾身一震,脖子像是沒上油的機器似的,艱澀僵硬地緩緩抬了起來。
滿臉的眼淚,燒灼著臨淵的心。
她眼楮里有著厚重的水光,目光穿透了眼里層層的水霧,看著他。
像是要穿透他,看進他的心,他的靈魂。
她的眼神里盛著很濃重的……恐懼。
像是怕多看一眼他就消失了。
「我沒事,我醒了。」臨淵伸手輕輕模了模她的臉頰,指尖沾染了她的眼淚,「別怕。」
君卿若猛然抬手,用力地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臉上,用力得渾身都發抖,像是恨不得將這只手,嵌進自己血肉筋骨里去似的。
她牙關緊咬著,咯咯作響。
渾身顫抖,喉嚨里發出一種近似絕望的破碎嗚咽聲,听得讓人心酸。
「若若……」臨淵眼圈紅了,眼楮一陣發熱。
君卿若哭出了聲音來。
不是那種輕聲細語的抽泣,不是那種低低的嗚咽。
而是聲聲泣血的痛哭。
像是要將一切壓抑的情緒宣泄出來似的。
每一聲哭泣都似刀似箭,將臨淵的心戳個千瘡百孔七零八落。
「別哭。」臨淵沙啞的聲音淬了鼻音,「沒事了……」
君卿若的聲音也很沙啞,鼻音非常重,使得每個音節听上去仿佛都有些模糊不清。
「你怎麼……才醒啊……嗚嗚嗚嗚……」
她大口喘氣兒,仿佛哭得要呼吸不了了,「你嚇死我了……嗚嗚……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臨淵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將她按進懷里來,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讓她听著自己的心跳聲。
君卿若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耳朵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手指用力地扣著他的腰線。
「你不如……別管我,你哪怕……殺了我,也好過讓我看著你昏迷不醒虛弱消瘦……這般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