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姬涼夜淡淡拋出了一個轉折詞,一瞬間就將四人的心吊了起來。
原本一直垂著頭的四人,倏然抬起了眸子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姬涼夜。
就連一直都對姬涼夜恨之入骨的陸明,此刻都仿佛暫時放下了仇恨,如同等待這個殺人魔頭判決一般。
畢竟,那是那麼多內門弟子的性命啊。
姬涼夜吐出個轉折詞之後,就停頓了下來,沒繼續往下說。
這種說到關鍵時刻就停下來,簡直太磨人了,挖心撓肝的讓人難受。
但偏生還沒人敢催促,生怕惹怒了這陰晴不定的宮主,原本還能‘只不過’的,到頭來直接變成了‘全殺了’,就得不償失了。
姬涼夜停頓了下來之後,那目光就似是飄飄忽忽地朝著偏廳的方向看了過去。
原本面對這四人時還透著寒霜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冰雪消融,帶著些無奈和寵溺。
而且分明是飄飄忽忽的目光,卻仿佛要透過那扇屏風看到後頭的人似的。
目光朝著偏廳方向流連了好一會兒,年輕的宮主才收回了目光,看向四人時,又是霜雪寒涼。
這才繼續道,「只不過,本座殺人有些殺得乏了,挺沒意思的。所以這事兒,本座打算交給邪醫大人來定奪。」
姬涼夜朝前傾身,手肘支在膝蓋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在你們長老團抵達燭龍宮之前,那些內門的弟子,生殺予奪全憑她的意思,本座沒有任何意見。邪醫大人對本座有恩,又算得上是本座的長輩。」
說著,姬涼夜邪魅一笑,長眉輕輕一揚便是風華絕代的姿采,他眸子里透出似笑非笑的光,竟是帶了幾分戲謔,「而且你們剛才不是說,邪醫大人與青霜殿有許多的……誤會麼?」
他一手托住下巴,修長細瘦的指,指尖在唇上輕輕撫弄了一下,笑道,「就看看你們打算用什麼誠意來向邪醫大人,解開這些誤會了。祝好運。」
四人的目光先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姬涼夜,听著姬涼夜說出這些話來之後,他們目瞪口呆的目光就轉向了君卿若。
仿佛此刻才明白為何先前君卿若會主動提及此事,原來……姬涼夜早就已經打算讓她來處理了。
不知為何,雖說他們覺得這個年輕強大又實力高強的宮主,很是讓人忌憚,不敢貿然招惹。
但君卿若,絕對是他們更不想招惹的人。
此刻,君卿若就淡淡看著他們,目光里帶著淺淺哂笑。
邊鴻禎只覺得有些口干舌燥起來,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君卿若,喃喃喚了一聲,「邪醫大人……」
君卿若手指支著下巴,看向他,「看來你們是和宮主談完了吧?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了?」
邊鴻禎艱難地吞咽了一口,「還請邪醫大人……對那些內門弟子們網開一面,畢竟他們是無辜的,無論……」
他有些說不下去,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無論是對您父親下毒一事,還是凶靈入侵皇都一事,他們都是不知情的。邪醫大人高義,想必不會隨意遷怒……的吧?」
君卿若唇角的哂笑不落,依舊是支著下巴看著他們,饒有興致的,像是猛獸看著在自己眼前戰戰兢兢的獵物似的。
「听你這語氣,你也不確定嘛。」
「不確定……什麼?」
「不確定我是不是高義啊。說來也是稀奇了,還第一次听到有人說我高義呢……」
君卿若模了模下巴,語氣特別玩味,目光在他們四人臉上一一掃過,「你剛才說,內門弟子不知道這些事情,那你們……知道的吧?你們刑堂和迅堂向來是易水寒的左右手,你們對這些事情,也一無所知麼?」
邊鴻禎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從那微閃的目光不難看出他在思索要給出一個什麼答案。
君卿若笑道,「想清楚了再答。你這答案,挺重要。」
邊鴻禎深吸了一口氣,思前想後終究是不敢說假,只能點了點頭,「刑堂和迅堂……並不是一無所知。」
「那他們覆滅在涼夜手里還真是不冤啊。」
君卿若先是淡笑了一下,而後目光倏然寒涼刺骨,落在他們臉上,就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你們真該慶幸,他們是覆滅在涼夜手里,涼夜雖是出手狠戾,但倒也痛快,否則他們若是落在我手里,我有百種千種讓他們生不如死的方法折磨他們。」
邊鴻禎听到她聲音里的森然,無來由一陣發冷。
他硬著頭皮繼續求情,「內門弟子並不知情,還望邪醫大人網開一面。」
君卿若點點頭,「的確,不知者無罪。我雖沒有你所說的高義,但也不是濫殺無辜之徒。」
四人一喜,邊鴻禎當即準備道謝,「多謝……」話還沒說完就被君卿若揮手打斷,「別謝,先別忙著謝。」
四人愣了一愣。
君卿若唇角的弧度嗜血,「我雖是不喜遷怒無辜,但對不無辜的人,並不仁慈。我雖為醫,但名號既然為一個邪字,就代表我本就不是什麼閑得蛋疼的聖人,沒什麼悲天憫人的思想。」
他們這才驚覺,他們身為刑堂和迅堂,並不在邪醫大人心中那個‘無辜’的範疇內。
邊鴻禎面無血色,但畢竟是效忠師門,此刻就沉著嗓子說道,「只要邪醫大人願意對內門弟子們網開一面,我們四人……任憑處置。」
「那就再好不過了。」君卿若終于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那看起來嬌柔縴瘦的身形,先前坐在椅子里還透著幾分慵懶的姿態。
一起身,卻仿若有著居高臨下的睥睨之勢。
「我心情,很不好。」君卿若唇角就連那點哂笑的弧度都沒有了,冷冷看著他們。
「急需有個撒氣的點。你們既為易水寒的左膀右臂,助紂為虐,那也就不冤枉。我父王被下毒一事,皇都被入侵一事,舊怨在這里。而你們這一路上,對我的徒弟是竭盡所能的使絆子,無所不用其極,新仇在這里。」
她伸手理了理衣領,然後活動了一下指骨,骨節 啪作響,「走吧,別等我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