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儒拖著被大雨澆濕的疲憊身子,匆匆趕回了住處時,君青陽帶著君臨已經在江雅儒的住處里等著了。
「怎麼淋成這樣子?!」君青陽驚呆了,趕緊站起身來,巾子帕子的遞給他。
「沒事。」江雅儒接過,隨手擦著,「讓王爺久等了。」
君臨已經撲了上來,緊緊地抱著江雅儒的腿,「雅儒哥哥……」
孩子的聲音里有著隱忍的哭腔,淺淺鼻音淬在軟糯的童聲里,听上去可憐巴巴,委屈極了。
江雅儒怕自己這一身水汽的沾濕了他,但听著孩子聲音里的哭腔又于心不忍。
于是伸手將手中大大的巾子將孩子一把裹了,然後將孩子抱了起來。
「怎麼就委屈了?」江雅儒柔聲問著,「乖,不哭啊。」
君臨抽了抽鼻子,艱難忍住了眼淚,「我爹爹……不見了。兩天沒見了,我好擔心。」
「擔心什麼?」江雅儒問道,而後彎起唇角淺淺的笑,「擔心臨淵大人不要你了麼?」
「怎麼可能……」君臨癟著嘴說道。
他從沒這麼認為,他對父親深信不疑,孩子總會覺得父母是英雄,平日被父母嬌寵著的孩子,從不會覺得父母會遺棄自己。
別說是沒遺棄了,就算是真遺棄了,心里都還會給父母找理由,他們只是暫時離開,會來接我的。
所以君臨當然沒這麼認為,他就是見不到爹娘,有點難過,有點委屈,于是就有點頹。
江雅儒受影靈所托,盡管此刻臨淵就躺在他院子後頭的里屋里昏迷著,他也得將事情瞞住了。
江雅儒不擅言辭,何況是謊言?所以需要更多的時間措辭。
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說辭。
此刻就溫聲說道,「臨淵大人得知師父出關在即,有些坐不住了,他與師父感情深重,當然是想親自去接迎的。」
說什麼都不敵說君卿若來得有用,江雅儒也知道,君青陽老謀深算,若是說臨淵為了什麼旁的事,連句話都沒留就丟下他們祖孫,君青陽肯定是不會信的。
只有為了君卿若,才足以讓君青陽信服。畢竟他們都清楚,在臨淵的眼里,君卿若有多重要。
于是聞此言,君青陽眼楮一亮,君臨的眼楮也亮了。
祖孫倆幾乎異口同聲。
「卿兒要回來了?」
「我娘要回來了?」
江雅儒笑著點點頭,「是的,就快了。」
君青陽只覺得懸了兩天的心,可算是落下來了。
君臨先前還有些頹的面色,此刻容光煥發,眼楮閃閃亮的不是淚光,而是喜悅的光芒。
旋即就撅了小嘴,有些沮喪,「為什麼不帶寶寶一起去呢……」
「路途勞頓,你還小。他哪里舍得你受苦呢?」江雅儒聲音依舊溫和,只是聲線有些沙啞。
這個說法,君臨是信了的,于是倒也沒有再糾結更多。
最重要的是,娘要回來了!這個消息所帶來的喜悅,已經足夠掩蓋一切的沮喪。
情緒被撫平了,君臨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江雅儒的不妥。
「雅儒哥哥,你生病了?」君臨艱難從裹著自己的大巾子里伸出一只手來,探上江雅儒的額頭,然後就皺眉道,「你發燒了!」
「沒事。」江雅儒一手抱著他,一手握住他的小手,「不用擔心。」
君臨一本正經地皺著小眉毛,「怎麼能淋雨呢!我娘說秋雨一場涼一場,不淋雨都可能會風寒,何況你這般淋得渾身濕透了……」
江雅儒伸手刮了刮君臨的小鼻頭,「還不是怕你擔心怕你哭,我才冒著大雨趕回來麼?」
君臨面色里透出幾分愧疚來,「對不起……」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江雅儒唇角弧度柔軟,「風寒而已,很快就好的。」
君青陽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主要是看到江雅儒的臉色真的很不好,君青陽從他懷里接過了球球,趕緊說道,「雅儒你就好好休息吧,我這就帶球球回去了。你好好洗個熱水澡,換了一身濕衣睡一覺。要是還不成,就喝點藥。」
「我知道的,王爺別擔心,那……我就不遠送了。」
君青陽撐傘帶著球球離開。
他們只一走,江雅儒緊繃的神經就松軟了下來,連帶著渾身都有些發軟。
那些極力忍住的顫抖,也有些兜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匆匆地走去了後院里屋。
臨淵依舊沒醒,那丹火承襲的痛苦畢竟太痛苦了,哪怕是臨淵這樣的人,一時半會兒恐怕都難以從那樣的痛苦中清醒過來。
江雅儒給他診了脈,臨淵脈象愈發穩健,讓人放心了不少。
「辛苦你了。」影靈倏然顯形,在一旁向他道謝。
江雅儒搖了搖頭,「太客氣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房間,影靈有些擔憂,問道,「雨還沒停,你還要繼續去宮主殿麼?」
江雅儒抿著唇,輕輕點了點頭。
影靈看他狀態太差,就忍不住勸道,「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好歹等雨停了先,你臉色很不好,涼夜若是看到,怕是要難過了。」
這話似是在江雅儒心頭柔軟之處戳了一下,他抿唇片刻,最終還是忍住了繼續去宮主殿的念頭。
草草沖了個澡,換掉了一身濕衣,拖著疲憊的身子躺上了床。
接連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照顧臨淵,江雅儒可以說是兩天兩夜水米未進,沒合過眼。
緊接著就是一場凍雨涼風,鐵打的也遭不住。
所以病得來勢洶洶,他發了高熱,整個人都散發著燙人的體溫,縮在床被里澀澀發抖。
喉嚨猶如火燒過一般的疼,渾身像是被酒泡過了似的發軟。
他自幼孤身一人,自己照顧自己早已經成了習慣,說是照顧其實談不上,人生在世總有頭疼腦熱風寒發熱的時候。
江雅儒通常就是這樣硬扛過去,反正有修為傍身,總不至于被風寒發熱給弄死。死不了,就還好。
煢煢孑立無枝可依的時候就是這樣,但若是有了人可以依賴。江雅儒這樣獨自一人死撐,就會格外讓人心疼。
比如姬涼夜,此刻就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