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涼夜覺得差不多了,應該不用太多時間,自己就能回燭龍宮去了。
君臨從國師府離開之後,姬涼夜站起身來,將孩子留下的那些零食都認真地收了起來,這才緩緩走去了地熱暖房。
地熱暖房里一團飄忽不定的霧氣,正是分出來的那部分英靈。
英靈看著他,「涼夜公子,我覺得你恐怕是不可能完全放下執念了。」
英靈也不傻,看了這麼幾天了,已經明白了姬涼夜的極限在哪里。
他……永遠沒有辦法對江雅儒的名字,江雅儒的事情而無動于衷。
想讓他心平氣和的說起江雅儒,是根本不可能的,每每一提起,他總是心潮難平,似乎,江雅儒這個名字在姬涼夜這里,永遠不可能和心平氣和掛上號。
姬涼夜自己清楚這個,于是苦笑一聲,點了點頭,「嗯,是的。我看我到頭也就這樣了,完全放下好像是不可能的,好在這樣的狀態也不算太差,我多承著幾天,習慣了就還好了。」
姬涼夜看向英靈,「說不定時間久了,我就能更加心平氣和,這幾天老和你說他的事情,好像真的心性變得不一樣了,以前一說到和他的事情,我就想殺人……」
英靈︰「現在呢?」
姬涼夜笑了笑,「現在?最多覺得自己無能,恨不得宰了自己,自怨自艾一番罷了。是我無能,怨不得別人。如此一想,心里雖是不好受,但卻不會有之前那麼痛了。」
英靈似乎是輕輕笑了笑,然後很認真地說道,「涼夜公子,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能堅忍的人了。」
姬涼夜愣了一下,「怎麼可能?臨淵先生難道不比我堅忍?」
英靈︰「主人他……」
英靈沉默了幾秒,「他從未經歷過你所經歷的事情,痛失所愛被迫分離這種事情,主人尚未經歷過。但……就我對主人的了解,若是夫人沒了,主人恐怕會當時就立地成魔,再無任何人能渡他。」
「誰知道呢。」姬涼夜隨意在暖房地面上坐下,地面的溫度合適,坐下來仿佛渾身都能放松下來。
他說道,「說不定是因為那瞎子還活著,他若是當時就死了,眼下估計也沒你來壓制我煞氣的事兒了,你直接就代表天地正氣來降服我這魔頭了。」
英靈思索了片刻,答道,「說得也是。不過,能不用與你為敵,真是可喜可賀。畢竟,涼夜公子,你其實是個心地柔善的人。我能感覺得出來,若不是這般,你根本不會願意受這樣的罪,忍這樣的苦難。」
姬涼夜有些疲乏,他背輕輕靠到身後的牆上,緩緩闔上了眼楮,「回燭龍宮這一路山高水遠的,要辛苦你了。」
又過了一日,君卿若才敢來看姬涼夜,其實他剛進地熱暖房那天,君卿若就因為不放心,來過的。
來的時候,姬涼夜已經失去意識了。
七竅流血渾身不受控制的痙攣著,君卿若看得差點沒掉眼淚,趕緊給他治療。
之後,她就有些不敢來了,真心看不了好好個孩子受這個罪。
也是听球球說涼夜哥哥雖然臉色白了點,但好像精神還可以的樣子。
君卿若這才定了定心神,過來看他。
這讓她很有些歉疚的意思。
「你這麼沮喪做什麼?」姬涼夜笑笑的問道,哪怕看不見,都能察覺到她那縮手縮腳的姿態,「我這樣,也不是你害的啊,怎麼你還自責起來了?」
君卿若輕咬著半片唇,沒做聲。
走到他面前坐下了,才問道,「好些了?」
姬涼夜點了點頭,「還行,起碼能不耽誤事兒了。」
「這麼快就要走麼?」君卿若當然也知道有的事情還是越快辦了越好,但瞧著姬涼夜這樣,又真不忍心。
這心里頭一上一下的簡直不能過了。
「嗯,拖什麼,反正眼下的情況,已經可以說是很好了。」姬涼夜說得很樂觀,「我和陳將軍聊過了,你給我的那些線,我差不多接上了,等我回燭龍宮了,就可以開始行動。」
「好吧,趕緊辦了也好。」君卿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把青霜殿辦了,然後你……是了,你還沒舉行接任禮式的吧?」
君卿若見他雖是已經有了黑色燭龍繡紋的宮主腰封,但理說燭龍宮主換任,當然不可能這麼接了個腰封就算過了。
當然還是得舉行盛大的典禮,也算是昭告天下,燭龍宮換人執掌了。
這種大宗門都免不了有這種做派。
姬涼夜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嗯,還沒舉行呢。等把青霜殿辦妥了之後再說吧,到時候,你得來啊。」
君卿若剛想應下,思前想後一番,「我還是不去了吧,我去的話,臨淵肯定得陪我去,要是……」
姬涼夜接道,「怕踫到我師父?你多慮了,師父為了保我的命,傷了元氣,沒閉關個半年怕是出不來的。」
卿若思索了片刻就點了點頭,「好吧。等你出發回燭龍宮,我估計也收到進塔的手信了。」
說這話的時候,君卿若緊盯著姬涼夜的臉,觀察著他的表情神態。
姬涼夜听了之後,面色沒有太多的變化,只呼吸頻率稍稍快了一點點,然後就點了點頭,「也好,只不過你一定要小心,那畢竟是元老會的地盤。」
「放心,元老會動不了我。不是我恃著有臨淵撐腰什麼的,而是元老會壓根就不會動我,這麼多年了,要動我他們早動了,到頭來不也只是想辦法抓我把柄,想辦法要挾我,想辦法讓我為他們所用。壓根沒有真刀真槍的直指著我。」
「是啊。」姬涼夜深以為然,「這一點說起來還真是神奇,我也從來沒問過師父這是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
君卿若輕咳了一聲,有些無奈,但真想不出更好的比喻了,只能說道,「這話說起來有些自貶,不太好听。但是吧,你如果有一只會下金蛋的雞,就算它不怎麼听話,時不時還會啄你一口,但只要沒啄瞎了你的眼,你多半不會生氣到要宰了它。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
說完這話君卿若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有這麼比喻自己的麼?下金蛋的雞……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但不得不說,很是通俗易懂,姬涼夜唇角含笑,長眉輕揚,「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