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笛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略帶鼻音的喑啞,恰到好處的韻味,只不過語氣淡淡的,不大耐煩的樣子。
「你見過蛇穿衣服?」她問道。
君張了張嘴,好一會兒發不出聲音來,原本漲紅的面色,紅了一陣開始泛白,眉頭依舊緊皺著。
「可……」他眉頭越皺越緊,「你……難不成……」
人形的時候就這麼光著滿街跑嗎!
這話君艱難地忍在喉嚨里,他沒繼續說。
古笛的手臂從裹得緊緊的被子里伸了出來,白皙的皮膚暴露在空氣里。
君緊抿著唇,一語不發地扯了自己搭在床邊的外衣,一股腦兒地塞給她。
古笛垂眸看了一眼,一雙金銀異瞳里的目光晦暗不明。
作為蛇類,她當然不喜歡被這些布料覆在皮膚表面,蛇的皮膚可是有著對外界感知的功能的。
旋即,她一對長眉輕輕擰了一下,齒縫間擠出不悅的兩個字,「麻煩。」
她並不喜人形,其實很多妖獸能化形之後,都不見得會喜歡人形的。
就像是如果一個人能化成蛇形了,這人也不見得會覺得喜歡蛇形態一樣的道理,畢竟已經習慣人形了。
于是,古笛的嘴唇抿了抿,下一秒,曼妙的女子就憑空消失。
裹成一團的被子里,倏然探出一只白蛇的頭來。
君就頓時渾身一繃,他身體猛然往後縮去,「你別……別變蛇!九鱗大人!」
金銀異瞳的蛇目里依舊是晦暗不明的光。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她蛇形態時的聲音會比人形時略顯清亮些。
君︰「你只要穿上衣服就行了。」
然後就只見先前那曼妙的女子又出現了,只不過,只一出現,從她的手臂開始,有紅色的布料開始包覆。
沒一會兒就成了一身紅衣似火。
「滿意了?」古笛淡聲問了句,復又在枕上躺下。
大抵是蛇類的天賦和本能,身姿的曼妙柔軟非常人所能及,隨便躺下的姿態,也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妖嬈。
古笛的鼻翼微微動了動,似是輕嗅著,旋即粉紅的舌尖探出來輕輕舌忝了舌忝唇,似是以此察覺到了空氣中有著青蛙老鼠的氣味,而後長眉就擰得死緊。
倏然朝著君欺身靠近了幾分。
「既然你都要我和人一樣穿上衣服,最好就別再準備那些青蛙老鼠和吵得要死的鳥。懷風那家伙故意說來糊弄你的,你居然真信。」古笛靠得很近,她仿佛就連呼吸的溫度都比正常人要低。
金銀異瞳里盛著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寒涼,她說道,「再拿老鼠青蛙來給我,我就咬死你。」
她唇角掠起一抹詭譎的笑,湊到了君的耳邊,「懷風有句話倒是說得沒錯,急起來,我可真是會吃人的。」
君繃著唇角,察覺到她涼涼的氣息拂在耳邊。
但因為不是蛇形,所以君倒是穩了許多,聲線依舊是他那把柔和清越的嗓子,聲音平靜了許多,說道,「古笛大人,你應該听過男女授受不親這話吧?所以你以後還是不要和我同床而眠了。」
「那簡單,你睡地上就行了。」古笛懶洋洋的說著,又往枕頭上一趴,姿態慵懶。
她是蛇,哪里有什麼太多男女授受不親的概念?講老實話,在還沒有效忠臨淵之前,她凶性未泯之時,人在她眼里,那就是食物。
和牛羊是一個性質的,她不會去和一頭公牛公羊考慮什麼男女授受不親。自然也就還沒適應和一個人類男子考慮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地上……
君目光朝地上瞄了一眼,就瞳孔緊縮。
「地怎麼……塌了?」
房間里的地面都是厚重的青石板鋪就的,現在像是被重壓過一樣,原本一塊塊完整的青石板,此刻全碎裂了。
古笛不以為意,「月圓之夜難以控制形態,大概是我變成蛟形的時候,壓碎的。」
君有些難以置信,她為了捉弄他,有時會變成兩指粗細的小蛇鑽他衣領袖口,身量非常輕巧。
著實難以想象她壓碎青石板時會是怎麼個身形。
君陡然想到了昨晚睡夢里依稀听到的,那些讓他誤以為是死老鼠青蛙來給他托夢的難受低吟。
難道,是她發出來的聲音?
再轉眸,女人已經閉上了眼,似是又睡著了。
于是這天,君怒氣沖沖地去了國師府。
講老實話,君卿若都有些驚呆了,「……哥哥?怎麼了這是?」
她鮮少見到君發怒的面色,甚至可以說是,基本就沒見過。
所以此刻君鐵青的面色,著實讓君卿若有些震驚。
臨淵坐在椅子上,目光高深莫測,倒像是早已經看透了一切似的。
「懷風呢?」君問道。
臨淵︰「不巧,他去麒麟練兵了。」
君卿若趕緊細細詢問情況,君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
卿若的表情就有些尷尬,上不去下不來。
想笑……又不能笑。于是就只能不上不下地掛在那里。
「呃……嗯,這事兒嘛……的確是懷風做得不厚道。」君卿若首先表明了與兄長同仇敵愾的立場。
然後就試圖解圍道,「不過,懷風本來就是那個性子,哥哥你別生氣,他也不是和你過不去,他純粹是和古笛不對付,你……大概就是被利用了,牽連其中。」
君不是個心性暴躁的人,所以那點來之不易的怒,很快就消散了。
他輕嘆了一口,搖了搖頭。
「我本來也不是真的就打算過來問責什麼。」君說道。
就算懷風在,君估計也不會發什麼大脾氣的,他的怒氣,讓他臉色鐵青恐怕就已經是極限了。
他看向臨淵,認真問道,「我過來是想詢問一下國師大人,古笛她形態不穩,會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影響?昨晚月圓之夜,她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昨晚會很痛苦也是因為妖獸的血液本來就是他們一部分力量之源,所以先前的失血過多才導致這次月圓時飽受痛苦,休養幾日就好了。」臨淵答道。
听了臨淵這話,君就想到如果青蛙老鼠的事兒是懷風的故意捉弄,那古笛這幾天算得上是基本沒怎麼吃過東西,他趕緊匆匆回了王府。
他一走,臨淵就對卿若說道,「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可以讓古笛回來。」
君卿若睨著他,哼哼道,「你這就是故意默許了懷風的糊弄,想讓古笛欺負我兄長呢!別以為我瞧不出來。」
臨淵听了這話,居然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