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天還沒反應過來呢,這話題就落自己頭上了。
他表情一愣,面頰上一下就有了赧然的顏色。
「說什麼呢……」謝昭天低聲嘀咕著。
君卿若樂呵呵地笑了幾聲,這才問道,「伯參呢?」
「去隔壁百草行後院挑選藥材去了,他非得親自選。」謝昭天答道。
君卿若知道,老頭兒在這方面有點子強迫癥,他親自挑選藥材,其實還是他自得其樂的一個過程。
「那……涼夜呢?怎麼樣了?我前陣子忙得焦頭爛額,都沒時間過來探望他。」君卿若說著就輕輕抿了抿唇,目光里透出幾分憂慮來。
「唉。」謝昭天輕嘆了一口,「看上去,是好多了。」
君卿若听得出來,這話的關鍵字不是‘好多了’,而是‘看上去’。
只是看上去好多了而已,其實,並沒有。
只是身體上好了而已,心里,並沒好。
「我之前听伯參說,眼楮還是沒好。」君卿若只覺得有些頭疼,「我去看,不行我試試施針吧,說不定能有效果。」
謝昭天無奈搖了搖頭,「他好像都有些習慣了,但是,卿若啊,我總覺得他這樣下去不行,他沒事情可做,恐怕是走不出來的。」
日復一日的就只能沉在那些痛不欲生的情緒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遲。
君卿若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才說道,「我先去看看再說。」
謝昭天輕輕點了點頭,「去吧,他就在後院。」
君卿若走去了藥廬後院。
其實藥廬後院也沒幾間房間,房間也都不是什麼布置得多舒適高檔的,自幼就嬌生慣養的燭龍宮少主住在這樣的地方,其實是有些委屈的。
但姬涼夜似乎也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了,一直在這里休養著。
君卿若走到後院就看到在院子里忙碌的陸謹言,陸謹言看上去氣色好了許多,也不知道是當初開膛破肚所傷的元氣終于隨著時間恢復過來了……還是齊家被滅,他大仇得報之後解了心結,相由心生了。
總之眼下看上去仿佛才頗有這個年紀的少年郎應有的朝氣蓬勃。
「大人!您來了!」陸謹言歡喜道,眼楮亮亮的,關切問道,「听老先生說您前陣子身體不適,我一直很擔心,大人這是好了麼?」
「是啊,好了。你看上去也好多了啊。」
「托大人的福。」少年笑得靦腆,然後才問道,「大人是來見涼夜哥哥的嗎?」
君卿若輕輕點頭,問道,「是呀,見他也見你,看到你好多了,涼夜哥哥怎麼樣了?」
「我也說不上來。」陸謹言似是有些迷茫,抬手扣著自己的後頸輕輕搓著,似是有些愁眉不展的樣子。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說是沒好吧,但涼夜哥哥的傷勢在老先生的調養下,都已經恢復了,而且他身體底子好,恢復得很快,已經無恙。但……」
陸謹言的目光擔憂地朝著遠處的房門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涼夜哥哥眼楮還看不見的原因,他總有些……陰郁?我也說不上來。他和我們說話的時候,仿佛就沒什麼不對勁的,但他自己獨處的時候,我有時候遙遙看著,就會感覺……他好像特別陰郁。」
「我知道了。」君卿若基本也預料到了涼夜可能會是這樣的情緒狀態。
陸謹言點點頭,就誠懇說道,「大人您是最厲害的,您幫幫涼夜哥哥吧。」
君卿若對少年笑了笑,「好,我去看看他。你去隔壁百草行幫老先生揀藥去吧,正好多學學藥理。」
陸謹言乖乖去了。
後院里安靜了下來,君卿若這才準備去房間里看看姬涼夜。
卻不等她走過去敲門,房門就開了。
一道修長的人影從里頭走出來,速度並不快,大抵是因為眼楮看不見的緣故,所以走得慢,但卻很穩,也沒有磕磕絆絆什麼的。
君卿若瞳孔猛縮,盯著走出房門的姬涼夜。
頓時腦子里仿佛有什麼東西炸了似的。
媽耶!君卿若心說,見過妖孽的,見過妖異的,見過妖艷的。
修離算是個中翹楚了,涼夜雖是長得妖艷,但以前因為性格不夠銳利不夠稜稜角角,所以總少了幾分那種氣韻。
眼下,似乎是補齊了。
眼前的男子,容貌妖嬈麗,比往日更甚,頰側一道兩寸長的傷疤,竟是呈鮮紅之色,像是朱砂畫上去的一道似的,雖是破壞了容貌的完美度,但卻更符合他邪魅妖嬈的氣質。
那一雙眼尾上挑形似狐楮的桃花眼,本就是一眼勾魂的眼波,眼下因為目不能視的緣故,眸子里沒有焦點,略顯茫然空泛的目光,更如同是蒙上了一層旖旎的霧氣一般。
姬涼夜不再是以往那一身深紫色的衣袍,此刻是一身暗得似血般的黑紅之色,深暗的顏色,在陽光下是暗的紅,在陰處則是暗的黑,猶如凝固干涸的血液一般。透著一種近乎窮途末路般的絕望。
他衣袍寬松,領口微敞,能夠看得到里頭嶙峋的胸膛。短短數日,姬涼夜竟是瘦成了這樣。
君卿若目光落到了他腰間掛著的那柄劍上,她有點不敢認。
那……還是竹中劍麼?
竹中劍原本應該是蔥翠欲滴之色,猶如翡翠雕琢的一般。
但眼下,竹中劍也是深暗的紅,再無半點翠色。
「這是……竹中劍?」君卿若忍不住問了句。
姬涼夜的頭朝著君卿若聲音的方向轉了轉,「非歡大人麼。」
說著他頓了一下,已經恢復血色的紅唇,唇角略略勾起了幾分,淡笑道,「不對,現在應該叫,卿若大人了?」
倒不出奇,臨淵想為她正名,也到了為她正名的時候了。所以將她的真正身份告訴了齊玉恆和聶驚河。
齊玉恆在街市口被掛那麼幾天,那些怒吼啊謾罵啊求饒啊詛咒啊,一系列的言辭里頭,免不了會提到她。
恐怕也就是這麼傳出去的。
「隨你怎麼叫都可以。」君卿若對此無所謂,她依舊擰眉看著他腰間的竹中劍,「竹中劍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